话毕,黑衣人已围了上来,他们把谢怀砚围得团团转,却没率先动手。
为首那人道:“公子,你还是同我们回去吧。”
谢怀砚声音冷到了极点:“别磨蹭了,直接动手吧——我是不会随你们回去,让她死了这条心吧。她若想取回我的命,叫她只管来吧。”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为首那人点了点头,所有黑衣人齐齐进攻,谢怀砚不甚在意地撩起眼皮——
只见剑光闪烁,只听见刀剑相碰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其次便是此起彼伏的尸体倒地的声音。
不过几息之间,那些黑衣人全部倒地,谢怀砚的衣袂上溅上了几滴鲜血,宛如一朵绽放在皑皑大雪中的红梅一般刺人眼球。
鲜血自他手中的长剑上汇成一线缓缓滑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时妤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巷口等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她,一如初见。
谢怀砚见时妤脸上没有任何一分害怕,不禁歪了歪头,垂眸打量着她,“你不怕么?”
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时妤只觉自己好像身处一片尸山血海中一般——事实上也是。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你不会伤害我的。”
谢怀砚就这么盯着时妤,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一丁点情绪。
时妤任由着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定着,不知过了多久,谢怀砚忽然移开了脸。
他一边拿着一块雪白的帕子细细地擦着手中的长剑,一边往前走去。
时妤差点瘫坐在地上,她看着少年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竟在他的背影上看出了一丝落寞。
谢怀砚忽然有些慌乱。
少女抬眸看向他时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满了细碎的光。
这双宛如琉璃般的双眼中本来应该充满畏惧的,可此时却充满了柔和和信任。
他可以接受畏惧、嫌弃甚至是厌恶——因为他这十余年的人生中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可忽然对上这双信任的双眼,他心中突然生出了害怕。
他实在是怕。
他怕他会亲手熄灭她眼中的信任,他也怕有一天她会失望。
“谢、谢怀砚,你是不是,在害怕?”
谢怀砚走得太快了,时妤跟得有些困难。
谢怀砚猛地停住了脚步。
时妤在他身旁停了下来,她心中有些忐忑。
上次她自作聪明地戳破他的心事时,被他掐着脖子,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令她有些胆寒。
但这次她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到来的是谢怀砚有些苦涩的声音。
只听他道:“时妤,你不该相信我的。”
他是个魔鬼。
他会让她失望的。
时妤噗嗤一笑:“这是什么话——”
谢怀砚打断了她:“时妤,你什么都不知道……”
魔僧、活阎王、天煞孤星。
六亲缘浅,唯一对他好的和尚也死在他怀中。
这样的他,哪配得上她的信任。
可是他心中又冒出了一个声音: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
她不知道就不会害怕。
他不想失去这仅有的善意与光芒。
过去的十七年里,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那么害怕失去一个东西。
原来,也会有一束光照到他身上啊。
“谢、谢怀砚,你在想什么——”
时妤的话音骤然低了下来,她瞪大了眼,僵住了身子——
谢怀砚忽然弯腰抱住了她。
一阵冷梅香扑鼻而来,时妤只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冰天雪地里一般。
而那片雪地中,一直白梅正肆意绽放着。
孤傲而美丽。
时妤抬起手臂,缓缓拥住了那株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