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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98节(2 / 2)

他不仅在创始股里占了大头,还跟几家老牌世家签了牢靠的一致行动人协议。投票时,他们是一个铁板一块般的阵营。他的十倍投票权加上这些老关系,能轻易碾碎任何不合时宜的提案。

表面上股份分散,实则靳明牢牢掌握着方向盘。“只要”手里这张牌不散,公司就始终是他的公司。

可那也只是——“只要”。这两个字,在绝对的健康和控制力面前是默认状态,而在突如其来的脆弱面前,却成了最不堪一击的假设。

一个人有没有野心,从来不值得担忧。关键是,他有没有时机。

这几年公司越做越大,估值远超独角兽门槛。白屿晨也不再只是技术合伙人,他频繁出现在资本饭局上,一线基金、pe闭门会都少不了他的位置。

以前他说“我们公司”,现在他说“我觉得公司该怎么走”。人称代词的微妙转变,是权力意识最赤裸的觉醒。

这些变化靳明不是没看见。只是看在眼里,不等于马上可以动手。两个人一起熬过夜、吃过苦。靳明不是没想过直接逼退白屿晨,但他也得讲规矩。论起点、贡献和对等,白屿晨都有资格坐coo的位子。

他的表现也确实可圈可点。技术上足够敏锐,有点野心和狼性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投票权还控制在自己手里,白屿晨就永远是个好用的二把手。靳明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在钢丝上保持平衡的感觉,把这视为领袖艺术的一部分。

他习惯了用投票权压制白屿晨上市的念头,本想给时间,等白屿晨自己想明白,继续在他该在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他算准了所有的商业变量,却独独漏算了命运和意外。禾木这一跤摔散的不只是骨头,还有他苦心经营的,看似固若金汤局势。

那些一致行动人里,秦家还稳,但于家已经换了话事人。婉真的二叔野心不小,身边围着的,全是和白屿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联盟的裂缝,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

要不是这场病来得那么急,如果问题不是出在眼睛……

虽然人没倒,局就还在。可他知道,有人早就开始数日子了。

忆芝把一杯水递给靳明,他伸手时头明显偏了一下,用右眼侧着视线去摸索,才堪堪接住。似乎正对着直视的时候,他是看不见水杯的确切位置的。

她心里倏地一沉,一时间没着没落的。

她在他旁边坐下。他也只是默默地坐着,很安静,两个人一时什么都没说。

忆芝刚要开口,靳明忽然把墨镜摘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倒在她腿上。动作笨拙,好像一条被雨淋透的大狗,湿漉漉地走了一天,方才找到那个独属于他的,温暖、安全的角落。

乖顺,但也疲惫到了极点。

忆芝喉咙立刻哽住了,她强撑着没露出异样,只深深吸了口气,拉过毯子盖到他肩上,伸手揽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靳明,”她尽量让声音平稳些,“你说实话,现在……看得见多少?”

第91章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靳明没吭声,翻了个身,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蹭了又蹭。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静静地依偎着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摸摸我头行吗?”他闷着声音央求,“今天一天都快炸了。”

忆芝顺着他的意思,指尖划过他发旋,缓缓地抚着他的头发。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右眼还能看见全幅,左眼……”他顿了顿,在脑海里寻找准确的词汇来描述这种缓慢的丧失,“像被一层膜糊住了,中间模糊,边缘发黑。”

“看你脸的时候,总对不上焦,总想干脆把左眼闭上。”他有些懊恼,“也不是完全看不见,就是很模糊,不习惯。”

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在她怀里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太多的无能为力。

忆芝忍住眼中的酸涩,没再追问,只是轻拍着他的背,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发顶。就这么安静地陪了他一会,她伸手把桌上的药瓶拿过来看了眼说明,“我把饭热热,等下把药吃了,好不好?”

他察觉她要起身,立刻箍紧了她,“我还不饿,就这么着别动,再抱我一会儿吧。”

忆芝被他拽着动弹不了,只好重新坐好,把毯子往他肩上拢了拢,“要是累了,就这么睡一会儿。”

靳明贴着她静静躺着,半晌,忽然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今天为什么没直接预约手术。”

“我大概……也能猜到。”忆芝指腹温柔地抚过他的鬓角,“你放不下公司那边的事,要先交接好,对吗?”

他低声又叹了口气,“要只是交接这么简单,我也就没那么烦了。这不是头疼脑热,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光是脑肿瘤和失明这两条,白……”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董事会那帮人一旦知道,他们不会给我机会康复,他们会直接要求我披露健康情况,然后逼我让位。”

忆芝听见那个“白”字,心里立刻有了数。

“所以今天不带司机,去的也是普通公立医院,就是不想泄露消息。”她回忆起白天他的嘱咐。

靳明没吭声,只是轻轻点头。

“我不是害怕手术和后遗症,只是不能现在就让人知道我病了。我的控制权不是绝对的,是靠一层层协议和授权搭起来的。现在这种状态,他们要是趁这个时候掀桌子,就算手术成功了,这公司也不认我了。”

忆芝听懂了。他的焦虑不仅仅是放不下权力,那家公司,是他从无到有做出来,是他的心血,说是他的孩子都不过分。因为一场病,就要拱手让人,他接受不了,换谁都接受不了。

“你说的是白屿晨……”她点破了那个他们心照不宣的名字,“他想要你的位子,想把公司带去上市?”

“也许。”靳明苦笑了一下,“上市是他最终的目的。但那过程里,要动的环节太多了。有些项目肯定要被砍掉,也就意味着,以团队为单位的裁员。”

忆芝沉默了。如果靳明只是因为不想放权,她有的是话可以劝他,可他现在为的不只是他自己,他身后还有很多员工和他们的家庭。他们不一定都有着和他一样的理想,但他们一定都要养家糊口,都有房贷车贷、孩子兴趣班的学费要负担。

靳明半天听不到她说话,他躺平,想抬头看她的脸,可灯光照得他眼睛刺痛。

忆芝察觉了,立刻抬起手,温柔地覆上他的双眼。

“闭上眼睛。”

他乖乖闭眼,睫毛在她掌心里刷过,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黑暗里,她的声音很近,“你工作上的事,我不乱插嘴。我自认没你那个格局,但我会试着去理解那些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