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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74节(1 / 2)

连他都如临大敌……忆芝属实没想到,心底反倒觉得有趣起来。她本就对这种场合毫无负担,一身轻松地回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甚至对身旁紧张的苏畅也弯了弯唇,轻快道,“确实是熟人,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说罢便带着苏畅走向人群,不再看靳明,目光只平静地、径直地迎上那位始作俑者。

“呈玉,你好,又见面了。”

人群自然地分开两拨,忆芝和苏畅站在知见这一方的边缘,甚至没有紧挨着靳明,中间还隔着刘助理。刘栋林也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这是公务场合,忆芝来知见同样是为了公事,没必要搞成携眷出席的架势。

就连白屿晨,都不动声色地带着助理踱步到忆芝身侧,将她和苏畅护在团队中心。内斗归内斗,该一致对外、给旁人立规矩的时候,能混到这个位置的,谁又会分不清主次呢?更何况蒋呈玉刚才那句话,了解靳明为人的知见高管们听着都快膈应死了。

靳明也早已恢复了从容,视线扫过对面神情微妙的赋海团队,微笑着开口,“介绍一下,这位是罗忆芝,东城区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也是知见慈善基金会今年重点公益项目‘星灯计划’的政府协调员。她今天过来,是来参加星灯项目的筹备启动会。”

说完他又看向忆芝,补了一句,“哦,我们确实是男女朋友。只不过她今天行程排得比我还满……”他目光倏地一软,带着点自嘲,“根本没空搭理我。”

所有人适时地发出会心的轻笑。

刚才为了方便赋海团队的几位外籍人士,大家都在用英文交谈。但正式介绍忆芝,靳明说的是标准普通话,由二助徐方宁翻译。

没等蒋呈玉再度发难,赋海负责仓储管理的外籍总监andrea率先开口,“星灯计划,具体是关于什么的?”这人四十多岁,美籍中意混血,深棕色头发浓密,长着一张偏向亚洲人却更加棱角分明的面孔。

靳明望向忆芝,她也自然地接了上去,“星灯计划是由知见慈善基金会发起并全额资助,由基层街道办配合落地,针对认知症,尤其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及其家庭照护人的个案帮扶类公益项目。”

她的英文算不得流利,也无心在这么多关云长面前耍大刀。身边的苏畅接到徐方宁递过来的眼色,马上配合的天衣无缝,英文翻译水准比徐方宁还要更高一筹。

“哇哦……”andrea赞叹着点头,脸上是外国人略带夸张又不失真诚的表情,“这真的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我高中时每周末都会和家人一起去食物救济站做义工。如果你们的项目需要志愿者,我和我太太第一个报名。”

他始终说着母语级的英文,忽然生硬地切换到中文频道,带着浓重的口音蹦出一句,“就是不知道我这半吊子中文,他们能不能听得懂。”大约是血液里的意大利基因作祟,他说话时双手比划个没完,高大的中年男人却透出几分可爱和滑稽,大家纷纷笑着搭话,气氛也跟着松快了许多。

蒋呈玉的脸上也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烦躁得不行——局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给罗忆芝搭台子立威了?她稳住神,很快端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向靳明团队发出邀请,“聊得这么投缘,不如我代表赋海做东,请大家共进晚餐?”

生怕忆芝推脱,她赶紧堵上一句,“罗小姐也要一起来哦,我们都好久没聚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聊聊。”言罢,又环视众人,面露难色娇嗔道,“再说了,在场女孩子好少,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俨然一副姐妹情深,忆芝不救场就是不讲义气的样子。

她甚至还十分慷慨地把苏畅都邀请上了,把女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互相提拔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等忆芝回答,白屿晨先客气了一句,“要请客,也得是我们知见宴请诸位,哪有让甲方破费的道理?”

这本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却终于被蒋呈玉抓到了话柄。她眉眼一挑,轻飘飘地甩出一句,“白总连我们去哪儿都不知道,就敢夸这种海口?”

她上下打量着白屿晨,一脸似笑非笑,“那地方是会员制,连你们靳总都不是会员。白总打算怎么请客呢?总不能饭后私下给我转账吧?”

一句话噎得白屿晨脸上红白交错。堂堂知见二把手,即使稍有失察也是出于好意,何至于被当众奚落。忆芝当然知道蒋呈玉是在指桑骂槐,略带歉意地看了白屿晨一眼。注意到靳明投来不安的目光,她微微冲他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蒋呈玉,笑得舒展明朗,“成,那我就跟着去蹭顿饭,长长见识。”

她回头看向徐方宁,轻车熟路地吩咐,“徐助理,麻烦你去靳总办公室拿瓶酒,就拿上次他从摩纳哥拍回来的那瓶,我们总不好空着手去吃饭。”

小徐微微一怔,又迅速管理好表情——靳总办公室?摩纳哥的酒?他办公室的格局小徐门儿清,哪有酒啊?

和忆芝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并没有向他递任何眼色,只是如常微笑着。小徐却瞬间就明白了,朗声应道,“没问题,诸位先请,我随后就到,一定把酒带到。”

一众人前呼后拥着往出口走去,徐方宁独自进了电梯,随手按了个五楼。电梯还未抵达,忆芝的信息就先进来了。他低头扫了一眼,在电梯里噗地一声笑喷了出来。

第65章chevalier-montrachet

一上车,忆芝就长长舒了口气,转头问靳明,“是摩洛哥还是摩纳哥来着?”

这问题没头没尾,靳明盯着手机里的邮件没抬头,眼底却漾出笑意,挑眉反问道,“你问我?”

“不是……”没有外人,忆芝也不装了,笑得一脸老实,“我是说,欧洲那个小国,在法国边上,特别有钱,还办过f1的,是摩纳哥对吧?我刚才没说错吧?”

说着又自言自语地补了句,“这酒要是从摩洛哥拍来的,估计也值不了几个钱。”

靳明听着她在那天马行空胡说八道,手撑着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始终翘着。

忆芝忽而又问道,“蒋呈玉说的那个地方,你为什么没有会员?”

“那种地方麻烦的要命。”靳明放下手机,嗤笑一声,“要提交履历,又要有三个推荐人,还有预备期。规矩章程一大堆,比我们公司sop还复杂。”他懒懒往椅背一靠,打了个呵欠,“我要是有那毅力,合该去参军,入党,当人大代表。”

贫得又离谱又合理,逗得忆芝笑个不停。笑够了,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一脸认真,“话说回来,我还真是预备党员。”

“哎哟,失敬失敬。”靳明接下茬反应飞快,“咱就是说,您领导我这么一普通群众,合理合法。”

忆芝马上又是一阵哈哈哈,笑得捂住肚子,完全不顾忌形象。

苏畅坐在商务车后排,看着罗老师和她身边的集团ceo。他们分坐前排两侧,中间隔着通道,从公司大堂到车上,连手指都未曾碰过一下。可空气里却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轻柔地笼罩在中间。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问题,另一个就能心领神会。一句漫不经心地调侃,便能引来对方了然的笑意。没有任何亲昵或宣示主权的举动,甚至连对话都带着旁人听不懂的跳跃。

偏偏这样,两人却显得密不可分。那是一种共同经历过故事、拥有共享记忆的人才有的默契。仿佛他们有自成一方的小世界,旁人进不去,他们也从未出来过。

忆芝也没冷落了苏畅,时不时侧过身和她聊几句。这顿饭摆明了是鸿门宴,蒋呈玉眼高于顶,最后却执意连苏畅都叫上,必定没安好心。她不确定苏畅是否已经看清方才那阵势里的门道,也不好和她多说蒋呈玉的是非,尤其是自己现在和靳明的关系更不便多言……所以只是看似无心地嘱咐,“我去过的高端场合不多,等下辛苦你在旁边多提点提点我。”

她越是谦和,苏畅心里越是不安。刚才她虽不是靠炫耀徐方宁来为自己抬咖,可眼前这位集团正经的老板娘都如此不显山不露水,她却抢着和人家显摆自己男朋友是ceo的二助……

“罗老师,刚才我真的不知道……您和靳总……”她话音里带着迟疑和后怕。自己在集团里只不过是边缘部门的小角色,万一因为她的莽撞连累了徐方宁……

忆芝却浑然不在意,眉眼一弯应道,“你不知道,正说明徐助理的工作到位呀。”说着还朝她轻轻眨了下眼。

苏畅心头的忐忑瞬间被这笑意熨成了感激——哪个老板会喜欢身边人是大嘴巴?罗老师连她这点隐秘的担忧都体察到了,一句话就解了她的围,也全了徐方宁的体面。

就在半小时前,罗忆芝在她眼里还只是一位专业高效、没半点“事儿气”的合作方,一个让人感觉格外清爽舒服的女性。现在她的身份骤然变成了“靳总的女朋友”,这个认知转换,让苏畅忍不住偷偷打量。

罗老师身上穿的那套衬衫和女式西裤,材质普通,裁剪也马马虎虎,应该是街道统一发放的工装。在cbd任何一座写字楼里,女孩子们谁不是精心打扮,从发丝到鞋跟都透着“我很贵”的信号?就连她自己,也会省吃俭用找代购买几只大牌包包来撑场面。

可罗老师……不施粉黛,没有任何首饰,拎着一只普普通通的深色托特包,就这么简简单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地坐在那里,和整个集团的顶头上司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暗语,笑得眉眼舒展。

哪个年轻女孩在公司见到靳总,都是下意识挺直脊背,将嗓音在专业与甜美之间小心拿捏。虽不至于谄媚,但那份因地位悬殊而产生的仰望,几乎是一种本能。

但靳总此刻坐姿松弛,目光一寸寸追着对方,段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罗老师越笑,他越献宝似的说得起劲——苏畅敢断定,前面这两个人里,需要费心讨好、努力开屏的那个,怎么看……都不是罗老师。

原来,一个人只要足够自洽,就足以打破所有预设的定义和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