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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21节(2 / 2)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案板上的菜刀,回手就是一挥,刀刃擦着忆芝的鼻尖划过。

“都别过来!”

他如同被逼到角落的困兽,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刀在空中胡乱地挥着。

没等忆芝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手已经将她往后一拽。穿着制服的身影闪过去,几乎是贴着刀锋抄住杜大爷的手腕,猛然一拧——刀子哐啷一声落进水池。

他顺势一个擒拿,将人压到灶台边,双手牢牢扣在身后。用肩膀顶住对方,他抬眼先看向忆芝,低声问,“他刀碰着你了吗?”

见她摇头,他才松了口气,腾出一只手关掉煤气,“开窗户通风。”

杜大爷已经没了方才的力气,任由警察把他带到客厅,安置在沙发一角。

另一名警员把门口围观的邻居劝散,也来到客厅。简平涛和同事低声交换了几句,视线扫过门口那几个摔烂的塑料袋,目光微沉,大致已经明白了现场的状况。

忆芝和他对视了一眼,示意他先别插话,自己坐在了杜大爷旁边。她还没开口,杜大爷却突然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问,

“小罗姑娘,我刚才……伤着你了没有?”

他的手虚虚摊在膝盖上,许是刚才情绪过于激动,颤得厉害。忆芝伸手,轻轻握住那双苍老的手。

“没事,您刚才只是太累了,已经过去了,咱不提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安慰,杜大爷却突然哽咽了一声,眼泪涌了上来,

“过不去了,过不下去了……”他的声音带着彻底的垮塌,满面涕泪地看向床上的老伴。

杜大娘已经醒了,靠坐在墙边,目光涣散,肢体止不住地抖。

“桂宁……以前伺候她,累是累点,好歹还能搭句话,给我个笑脸儿。可她现在只认吃喝……”杜大爷哭得几乎不能自已,“我也不想家里那么大味儿……可我给她擦身子、换尿不湿,她骂我是臭流氓,我一眼没看见,就把那些脏东西往我身上扣……”

这些话里没有怨毒,只有掏空了力气后的麻木和酸楚。

“我身体也不行了,没钱,老伴也不认我了。”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流,他甚至忘了去擦,“有时候我都想……她要是早点走,就不用这么受罪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眼神一瞬间发冷,“可她也挺能熬的……要是把我先熬走了,到时候她怎么办?还不如我带她一块走,省得有那一天。”

那位年长的警员见状接了句,“您老可不能那么想啊,无论如何不能走极端。”

简平涛拉了拉同事的胳膊,这种时候最忌讳轻描淡写的劝解,上纲上线更没必要,还不如让痛者彻底倾诉出来。

杜大爷不再说话,只是低头呜呜地哭着,仿佛那些说不尽道不完的苦,在这一刻才终于找到出口。

忆芝把纸巾递到他手里,等他渐渐平静下来,才斟酌着开口,

“杜大爷,您一个人照顾杜大娘太辛苦,一时把事情想窄了,这我们都能理解。今天先缓缓,我们先帮您把眼前的事处理了,好不好?”

她在手机上快速下单了附近老年驿站的临时护工和保洁,中途靳明的电话打进来,她直接按掉了。

“护工明天上午来,先帮杜大娘换洗清理好,保洁下午来,彻底帮您做个扫除,您先歇口气儿。”

杜大爷连连摆手,“不行,一次就好几百,别让他们来……”

“没事。”忆芝按了按他的手,撒了个善意的小谎,“我这边有一点应急经费,就是干这个用的,您别操心了。”

“不过这个经费确实不多,今天帮了您,就帮不了别人了。冲这个份儿上,您也得让我这工作没白做,对不对?”

简平涛也跟着帮腔,“您看,我们都在为您想办法,您可不能让这个姑娘再为难了啊。”

杜大爷看着他们,眼底涌起一点迟疑的光,可很快又暗了下去,

“这有啥用……过几天,还不是一样。”

忆芝和简平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沉默。半晌,她才说,“您有没有什么亲戚,侄子侄女什么的,住得不远的,我帮您联系,让他们过来看看,陪您说会儿话也好。”

老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报了一个电话号码。

两位警官还有别的警情要处理,看这边情况大致稳定,就先行离开了。出门时,简平涛回头看了忆芝一眼,想和她再说句什么,但忆芝还在低声安慰着杜大爷,并没有朝他看过来。

杜大爷的侄子接到电话,很快赶到,有些发福的中年人,跑的满头是汗。

忆芝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又叮嘱他尽量多过来看看。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苦笑着说,

“小同志,不是我不想管,我也上有老下有小,顶多钱上帮着他们点,还得瞒着我媳妇。”

他朝客厅的方向瞥了一眼,“我老叔说过,让我给他们养老,完事这房子归我。一开始我也动过心,可是我老婶儿那病,太熬人了。上趟医院,光上下这个四楼,就费老鼻子劲了……”

忆芝明白日复一日照顾这样的病人到底有多无奈,她没反驳,只笑了笑,“尽力就好,我们这边也会多过来几趟。其实现在社区养老有不少便利措施,他们的情况可以申请费用减免。杜大爷年纪大了,手机上的事弄不明白,这块我来帮他搞定。”

对方连声道谢,把她送到门口。

楼梯间迎面上来一个人。

已经是下班时间,简平涛换了便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个餐盒。两人一照面,都是一愣,

“你还没走?”他抬了抬手里的袋子,“我来给杜大爷送点吃的。”

忆芝点点头,等他把饭送进去,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一出单元门,外面就是另一番光景。

夏日的傍晚,暑热暂退,晚霞微暖。下班的人脚步匆匆,外卖小哥哼着歌飞驰而过,两个小女孩在花坛边打羽毛球,旁边不知是姥姥还是奶奶,正扇着扇子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