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君看着这个曾被自己当作妹妹暗中关照过许多年的、其实只有由几串数据所组成的女孩子,一时间百感交集,他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辛苦了。”
现在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npc,大多都是些普通护士、实习医生这种偏打杂的小角色,但医院的人和物资一出现,仍是极大地改善了现场的困境。
玩家们看见医生护士也纷纷让出了位置,有很多还帮着一起搬东西。
很快,就在指挥中心里收拾出了一个建议的急救站,摆满了担架床和输液杆。
许辞君和叶分别带着两组人立刻开始准备手术,取弹、输血、包扎,他也终于能有时间好好处理晏知寒的伤。
许辞君清理掉一层层血痂,才看见晏知寒的几根指骨已经全然断裂扭曲了,几乎没有任何复原再生的可能性。食指跟中指最为明显,甚至有一段指关节早就已经脱落了,不知道在战斗中掉在了哪里。
他抿紧唇,现在没有修复血管和神经的条件,他只能尽可能地清创止血、固定复位,避免进一步失学和感染。
等每一位伤员都收到妥善处理之后,天色渐暗,已然到了黄昏。
大部分不愿意登出的自愿玩家也都陆陆续续地被行动小组“请”了过来,现在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没到场,但应该也都快了。
公司那边隋灿和thalberg都不常驻,一应事物主要都交由thalberg最信任的elizabeth主理,晏知寒一枪崩了她,许辞君想这个女人的意识恐怕也跟之前的江薇一样,以幽灵的形态困在了游戏里,公司一时半会正处于无人主事的阶段。
但他很清楚这个空窗不会太久,thalberg早晚会反应过来。
不愿意登出的玩家们都还好处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些现实中已经过世的人了……许辞君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之前梦真开发的通道还在他手里,但那个空间究竟能不能承载这么多人?而这些人就算能进入那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你这眉头再皱下去,都要变成小老头了。”
许辞君抬眸,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叶站在他面前,递过来了一瓶矿泉水。
他在晏知寒的床边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起身跟着叶走出了指挥中心,静悄悄地带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视线看向不远处一车车的玩家们。
“付流云已经……”许辞君把那个“死”字咽回来,只道,“是吗?”
叶沿着中心门口的台阶坐了下来,从白大卦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点燃一根叼进了嘴里:“嗯。”
这七年间他曾经两次对叶起过疑心。
一次是他失忆之后,他总觉得以叶这种风流随心、玩世不恭的性格,不应该做医生,也不应该游戏世界里通宵达旦地拼命。
但当时任务太重,每天都想着怎么和“主脑”博弈对抗,他只以为是自己疑心太重,没再深究。
而更早的一次,则是他首次遇见付流云的时候。
当时叶为付流云出头,结果被一群保镖打得鼻青脸肿。他当时就觉得非常反常,还请雁归林帮他调查过叶和付流云在现实世界的关系,结果雁归林回复说没有特殊发现。
这样想来,至少在那个时候,虞梦真就已经和叶搭上线了。
许辞君叹了口气,也坐在了台阶上:“付流云要是知道你为了他绑架了一整个游戏,他会安心吗?”
“呵呵。”叶低低笑了两声,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死人最安心,我让他再死一遍?”
许辞君不禁蹙眉道:“你可以告诉我们。”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叶转眸看向他,停顿片刻后,那种尖锐和讽刺消了大半,只笑了笑道,“许辞君,不管你认为自己的动机有多高尚,你和我本质上都是一类人,无法信任别人的人。”
在坦诚这个品质上,许辞君确实无法厚着脸皮教育别人,他只好叹了一口气:“你和知寒毕竟是大半生的交情。”
“晏sir……”叶低笑一声,“这家伙也是,看着冷淡,结果什么人都信。”
说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一枚烟圈,把夹着烟的手架在膝盖上,指尖自然地垂向了地面。
“你知道我跟晏知寒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许辞君摇了摇头,就听叶接着道:“这晏知寒从小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爱说话,也不理人。别的小朋友凑一起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天天训练,一个朋友都没有。巧就巧在呢,我妈是文工团的,我两家住一个院,他就老被送来我家吃饭。我这人招猫逗狗的吧反正,见他不喜欢说话就老逗他,一来二去也就混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