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淡漠地看着他:“你住哪?”
“东沪。”许辞君回答,“我和妈妈来这……”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转身走了。
“喂!”他一愣,冲着少年的背影提高音量,“现在什么年代了,不住在一起也可以做朋友啊,发信息打视频什么的。”
少年的脚步在门槛前轻轻一顿,随即径直进了屋,连头都没有回。
“……”
许辞君第一次被人这么不留面子地丢在一旁,脸上微微发烫,忍不住垫了垫脚尖。心说这家伙脾气真怪,不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至于这么生气吗?
但他的不自在没持续太久,木屋的门很快又被推开,他看见虞闻道走了出来。
虞闻道脸色极差,许辞君第一次在自己妈妈脸上看见这样难堪的表情,他一愣,快步走过去,就见一个年轻的副官站在门口,极其冷硬且不留情面地说:
“虞女士,请您以后不要再出现了,尤其不要再来打扰陆司令的夫人。”
“妈妈!”许辞君攥住虞闻道的手,挡在了母亲身前。
方才惜字如金的少年出现在副官的身后,副官回头低声叫了句“少爷”,再没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地走了。
屋子里的光线比院子暗,少年静静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表情还是那么波澜不惊。
许辞君与对面的少年四目相对,惯有的温润全收了回去,稚嫩的脸上第一次绷出了冰冷的神色:“你很没有礼貌。你爸爸也很没有礼貌。妈妈,我们走!”
少年听见这话明显滞了一下,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用力攥紧了掌心的纸条。
原本两天的行程一下午就完成了,虞闻道重新买了回家的机票,在出租车上点着手机问:“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许辞君摇了摇头,目光紧紧地看着母亲疲惫而难堪的脸色:“妈妈,您……”
“工作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虞闻道摸了摸他的头,扯出笑安慰道,“没事,妈妈会处理好的。”
第二天晚上,许辞君躺在卧室里看电子书,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许南山带着虞梦真回了家。
梦真一看见他立刻开心地扑进他怀里,把爸爸特意买的纪念品高高地举起来让他看。
许南山问:“不是说有个夏令营吗?这么早就结束了?”
许辞君揉了揉梦真软乎乎的脸蛋:“我没去。”
“你妈同意了?”许南山便笑了。
“嗯。”许辞君点了点头。浴室里传来水声,虞闻道正在泡澡。她这两天都在许辞君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可他看得出来,妈妈从北塔回来后,情绪一直都很低落。
他犹豫了一会,小声地跟许南山说,“爸爸,昨天有人欺负妈妈。”
许南山一愣:“怎么回事?”
昨天妈妈叮嘱他不要和爸爸讲,许辞君就只模模糊糊地说了个大概:“我们去了北塔,见了一个被叫做陆司令的人,特别没有礼貌。一会……一会妈妈出来你问她吧!”
说完,许辞君快步牵着妹妹的手,躲进了房间。
他关上房间的门,心脏仍因为一种很陌生的情绪砰砰跳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挑事。
他一向温和乖顺,从来没在背后评论过谁,更不会刻意给别人添麻烦。
小时候小伙伴想抢他的玩具,他都会秉承着息事宁人的原则笑着让出去。
后来同学们一个个在青春期里发展个性、试探边界、做各种叛逆的事,他却依旧按部就班地顺应着父母与老师的期待,从未越矩。
他也说不清这次为什么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告诉了爸爸。
也许是一想起那天妈妈脸上几乎要遮不住的难堪,他胸口就闷得厉害。也也许是那双冷淡的眼睛,在脑海里迟迟挥之不去。
在他心里许南山虽然温文尔雅,却始终是这个家的保护者,也是他最崇拜的人。
他隐约盼着爸爸带他再去一趟北塔。
然后呢?他一时答不上来。
或者答案其实已经浮出来了,只是他暂时不肯承认。
他听见爸爸走进了妈妈的书房,许辞君翻出电子书,对妹妹温柔地笑了笑:“想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