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都是你俩一直说回也没回?”
他的母亲虞闻道带着嗔怪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亲切地对他招了招手,“辞辞呀,妈妈昨天跟你爸看了新闻才知道,怎么枪口你也敢堵呢?不要命了?”
许辞君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妈妈指的是公园的恐怖袭击:“……妈,您放心,我没事。”
“我就说没事,你妈非要来亲眼看看你。”许南山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体,“我儿子这叫见义勇为,新闻都说了。儿子,爸爸为你骄傲!”
“你少鼓励我儿子做这种事!”虞闻道立刻柳眉倒竖,“去去,盛你的饭去。”
许南山卡着他下班的点开始准备晚餐,许辞君回家,正好赶上开饭。
自他失忆以来,家里还是第一次这样热闹。
许南山一口气做了七道硬菜,丰盛的跟年夜饭似的,都把桌子给摆满了。
晏知寒忙前忙后地帮忙盛饭拿碗筷,虞闻道则推给他满满一碗刚剥好的新鲜核桃仁,连江攸宁都跟着大人有样学样地帮着倒果汁。
许南山解开围裙,连屁股都还没坐稳,就拿着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带鱼:
“辞辞,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快尝尝,看看你老爸的手艺退化没?”
“哎呀,你那带鱼去好刺了吗?你就给儿子夹?”虞闻道轻轻瞪了眼许南山,先给他夹了筷子炝炒西兰花,又把带鱼从他碗里捡了出去,“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胃,妈妈给你挑。”
许辞君赶紧道:“……不用。”
结果他还等他起身,攸宁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抢着给他选了块最大个的排骨:“爸爸,你吃我的,我挑的排骨最好吃了!”
虞闻道边挑着带鱼的刺,边笑呵呵地看着他道:“我们攸宁说得对,多吃点排骨,妈妈怎么看你都瘦了呢?”
“是我不好。”晏知寒立刻跟上,“以后一定盯着他好好吃饭。”
而许辞君对上这一双双含着关切的眼睛,也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不对了,只觉得眼眶一酸,再也忍受不住。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接水”,躲进了厨房。
他撑在厨房台面上,微微弯下腰,一时间千万种情绪挤在他的胸口,大脑一空,只看见两行水又一次完全不听使唤不讲道理地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毛病?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见到父母就总是控制不住眼泪?
晏知寒跟进厨房,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怎么了?”
许辞君背对着晏知寒,擦干净脸,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因为江庄与新世界而心有不安,今天父母的到来更是让他明白,他绝对无法承受失去这一切。
在他解决掉麻烦之前,他不能用亲人与爱人的生命冒险。
他转回身,看着晏知寒写满无辜的脸道:
“知寒,我想先搬回医院。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第28章
晏知寒皱紧眉头,像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下意识握住了他的胳膊。
而后在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后,眼底浮现出惊愕。
晏知寒什么都没有再问,只是把他用力地拉近怀里,片刻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辞君。”
许辞君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晏知寒怀中休息一刻。
这些天他一直非常忙碌,除了医院的正常工作之外,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宋鸽与新世界的线索。
他每时每刻都在脑海中罗列各种信息、思考各种可能性,片刻没有放松。
人在忙碌的时候往往是感觉不到情感的,就像是被打了一支肾上腺素,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解决问题上,情绪通通被压抑住了。
直到今天他爸妈来探望他,理智铸成的千里长堤被感情冲溃,他被晏知寒圈进怀里,脑海中纷繁的思绪停了一刻,种种情绪翻涌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晏知寒轻轻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在他耳边问:“因为宋鸽?”
许辞君摇了摇头。
他是会为宋鸽担忧,担忧这么年轻的生命就经历如此多的不幸,也担忧自己的介入会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但他其实软弱也普通,没想过做英雄,也缺乏舍生取义的勇气。
在他失忆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家人一起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而他最恐惧的就是他的亲人因为他的错误而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