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李修然应道。
林霜降平日里随口说的话他都记在心上,这回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的吃食做法自然早已门清。
见他点头,林霜降放下心来,最后又将行李箱检查了一遍。
这科考晚上是要睡在通铺的,他怕李修然平日在府上睡惯了,换到嘈杂的环境里不习惯,连睡眠耳塞都给他备好了。
李修然看他半蹲在地上给他整理东西,心都软了,上前一步把人拎起来搂在怀里,“好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别看它们了,看看我。”
“你可是好几日都要瞧不见我了,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眼睛亮亮地望着林霜降。
以林霜降之前对他劝学的那股子要紧劲儿,李修然觉得,他大约会说一些让自己好好考之类的话——这样的话他自然也是爱听的。
林霜降和他说什么话他都爱听。
但林霜降只是看着他认真道:“等你考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修然的心霎时软成一片。
“好,”他低低道,“我等着。”
“不过我还有另一件想做的事。”
林霜降疑惑,李修然便俯身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林霜降听完脸便红了,在李修然胳膊轻轻拍了一下。
这人!
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这些不正经的!
去考试是坐马车去的,因着出来得早,路上并未遭遇堵车,顺顺当当便到了国子监。
景明喜道:“二哥儿,这可是好兆头啊!一帆风顺!”
李修然“嗯”了一声。
他没叫林霜降跟着一起来,怕他累着,更是怕自己舍不得,只叫已经带薪休假许多日的景明跟来了。
到了地方,他便拎着考篮下了马车,排队准备验明正身。
这是宋朝科考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怕有人将小抄纸条藏在衣服或行李内夹带入场,到时作弊,故而衣裳、箱子等都要检查。
负责检查的棚子里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厢军,也是个有资历的,一眼便认出李修然身份,态度立刻和缓下来,不像对待寻常考生那般严厉。
别的考生连裤子都要褪下检查,轮到李修然,厢军只让他褪了上衣意思意思,考篮里的东西也只是随意翻了翻,并不细究。
然而当他瞧见李修然身上的刺青时还是愣了愣:“二公子这是……”
李修然垂眸瞧了一眼,“这是我夫人。”
“没夫人陪着我害怕。”
厢君:……我才是比较害怕的那个吧。
这刺青虽然明显,但毕竟只是一朵漂亮的霜花,不算逾矩,厢军便也没再说什么,毕恭毕敬地将李修然放行了。
***
午间,考场不复刚答题时的寂静。
有些人被题目难住,翻卷研墨时不像开始时那样耐心,动静大起来,这动静又吵到其他被题难住心情不虞的人,于是又是一阵不耐的叹气声搁笔声。
李修然好似浑然听不见这些声音,笔峰丝毫不乱,该怎么答便怎么答。
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下笔,抬手叫了热水。
在考场吃饭便是如此:官府只提供热水,剩下的吃食全靠考生自己带。
虽无限制,但大家图方便,带的也多是些简易的饼子馒头之类,就着热水勉强果腹。
听他叫水,其余人也都纷纷将笔搁置,也叫了水。
与李修然不同,他们叫水是为了吃些东西转换一下心情,说不定便能将那些难住的题解出来,毕竟那些干巴巴的干粮对他们全无吸引力。
但李修然不一样,他是真的饿了。
林霜降给他准备的不是包子馒头,而是面皮——晒干了的。
林霜降提前好些日子便开始忙,团了面团,分成剂子,擀成薄如蝉翼的面皮,放在太阳底下晒得干透,一碰便脆响。
配着这面皮一起吃的是一块肉酱膏——猪腿肉剁成肉糜,放香料,熬成浓稠的肉酱,再冷却凝固,便成了这一小块砖块似的易于携带的肉酱膏。
吃时只需用热水一冲,便能化成满满一碗鲜香浓郁的肉酱汤。
还有一团同样晒干脱水的蔬菜,色彩依然鲜亮,热水一泡,便能舒展成一碗清爽时蔬。
林霜降告诉他,将这几样组合在一处,放在碗中,热水冲开再焖上片刻,就能吃到一碗热乎乎的热汤面皮儿了。
他的话还仿佛响在李修然耳边:“寒冬腊月还没过去,又是在考试,总不能叫你吃冷的。”
那时一句古话便在李修然脑中浮现。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