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氏无语望天。
这世上还有谁能把这两个人分开吗?
另一头,李修然已经吃完了碗里的饺子,抬眼瞧见瑛氏和林霜降在角落里说话,神色瞧着不太对,他起身走过去,唤了一声:“瑛妈妈。”
但这次瑛氏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满面笑容地和他说话。
李修然觉得困惑,转头和林霜降对上视线,便了然了。
一时之间,他竟然觉得十分满足。
林霜降终于愿意把自己介绍给其他亲人了,这不就相当于他的身份得到承认了吗?
他好高兴。
但眼下的事还是要解决的,李修然温声让林霜降先下去,说自己有话和瑛妈妈说。
林霜降听他的话走了,确定四下无人,瑛氏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锦衣玉带的青年。
“二哥儿想和我这个老嬷嬷说什么,可是关于拐走我外甥的事?”
这样对主家说话算是十足的僭越了,瑛氏也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同李修然说过话,这还是头一回。
李修然也不恼,坦然承认:“是。”
他迎上对方的目光,褪去了平日的散漫,语气郑重认真。
“瑛妈妈,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觉得我身份高,担心我日后会变心,会负了他,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永远不会。”
“我这一生都只会爱林霜降一个人。”
这番话来得直接,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有羞涩含糊,瑛氏听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开口了,回忆般地道:“霜哥儿……是在快冬天时出生的。”
“那时候天气冷得很,家里穷,没什么厚衣裳给他穿,就把春夏的那些薄衣裳一件一件全给他套上,也能挡些风,就是要穿好多层,把他裹得跟个小粽子似的。”说到这里,瑛氏自己先笑了笑,眼角冒出细纹。
想到那个小小的、被层层旧衣裹得圆滚滚的林霜降,李修然唇角也忍不住扬起,眼底漫开一片温柔。
“家里实在是太穷了,我大姐姐生霜哥儿时坏了身子,没能熬过去,霜哥儿他爹受了打击,伤心过度,在书局抄书又劳累,害了急症,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从那之后霜哥儿便跟着我了,从一个穷穷的家到了另一个穷穷的家,可以说是没过过几日好日子。”
李修然听着心一揪一揪的。
他自然知道林霜降的家世,怕触及他的伤心事,从没亲口问过,都是从旁处听来,这样细致地听他至亲之人口中说出还是头一回。
难怪他七岁初入府时眼睛里总带着小心翼翼,他对人对事总那么温和周全,生怕给人添一点麻烦。
李修然忍不住想,如果八岁的他不那么调皮捣蛋,再懂事一点就好了。
他一定会在从灶膛里钻出来的时候就把林霜降抱在怀里,跟他说,你小时候是我最好的朋友,长大还要给我当夫人。
所以,笑一笑吧,不用那样小心翼翼。
回过神,李修然对上瑛氏的视线,用自己最认真郑重的语气:“姨妈。”
“我会对霜降好。”
“我保证。”
***
林霜降不知道李修然和姨妈说了什么,总之从那之后姨妈反对的意愿便没那么强烈了,只偶尔会盯着空气发呆,悠悠地叹上一口气。
林霜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里是一千多年前的宋朝,物产丰富,百姓安居乐业,但毕竟还很封建,对于断袖这种事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更何况姨妈还是个热衷于给他张罗相亲的长辈,让她转过这个弯,更不容易。
这日,瑛氏又对着饭桌叹气了,林霜降想了想,放下筷子,“姨妈。”
“嗯?”瑛氏抬起眼。
“你可还记得我娘临走前说的话?”
瑛氏一愣,“记得啊,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林霜降继续道:“那姨妈可还记得,我娘说的是让姨妈照看我往后成亲生子,还是希望我余生都开心快乐?”
瑛氏沉默下来。
她大姐姐临走前让她照顾好霜哥儿,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记得。
照顾好霜哥儿……大抵便是要让他平安快乐吧。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我现在就和快乐,和二哥儿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林霜降温声说,“所以姨妈不必自责,娘当初嘱咐的,姨妈都已经做到了。”
“你是她最好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