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降无奈:“好好好,照料照料。”
他也不知李修然为何突然想起送给姨妈这样一盆名贵的花,莫不是也看出来姨妈对重阳节长寿习俗的狂热追捧来了?
林霜降觉得很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正在数菊花花瓣的姨妈,说:“姨妈既如此看重重阳习俗,那明日的登高可要同去?”
瑛氏望着开得茂盛的万龄菊,笑容忽然一僵。
半晌,她慢吞吞转过身,眼神飘忽,“那什么,登高我就不去了吧,怪耽误工夫的,这万龄菊二哥儿刚送来没多久,还认生呢,不能离人,我得留在府里好好照看它。”
她虽然对各种与长寿沾边的习俗都兴致勃勃,但也只想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呀!
登高什么的太累了,很不适合她。
林霜降早料到姨妈会是这般反应,看她一本正经找出一大堆借口推脱,忍不住抿唇偷偷笑了笑,随即敛了神色道:“好吧,那便我去。”
重阳节登高的习俗源远流长,得追溯到上古,先民们认为九月初九是季秋之末,阳气渐消,阴气始盛,山林高处又为阳气聚集之地,登临高处可远离地面的阴邪瘴气,躲避秋季的瘟疫灾祸。
历经几个朝代更迭,这时候的重阳登高习俗已经不是单纯的躲避灾祸,还增加了赏秋怡情,去的地方也不是想象中那种险峻名山——汴京地处平原,便是想去那种高山险峻的地方也没有。
是以人们登高多去金明池旁的琼林苑高台、城西的上方寺岗、城南玉津园的土山,还有近郊繁台。
无论去哪里,芦荻飞花,丹枫红叶,秋日景致都是极好的,途中若是遇上亭台泉眼,还能稍作歇息,烹烹茶、吃吃糕什么的,很有一番悠然闲适之趣。
此番李游定的依旧是金明池旁的琼林苑高台。
到了地方,就见秋意已浓,石径层林尽染,红叶漫山遍野,在秋阳映照下越发红得热烈,像是燃烧的云霞落在枝头。
秋风拂过,红叶飒飒作响,偶尔几片挣脱枝头飘落在潺潺溪水,别有一番诗意。
家祠事件之后,李修然和他爹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最近相处倒也和平时别无二致,此时还能对着满山秋色有来有往地品评几句,谁也看不出他们前些日子刚吵了一架、李修然还被罚跪祠堂这样的大事。
林霜降看他们这样也放下心来。
和为贵嘛,这样便好。
他心绪一松,唇边便也挂上浅浅笑意,李修然看着心中一动,挟了片树上刚掉下来的一片红叶,轻轻簪在他发间。
察觉到头顶细微的动静,林霜降抬手摸了摸,摸到一片树叶似的东西,明白过来李修然对他做了什么,好奇问道:“怎么给我戴树叶?”
李修然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看着他说:“好看。”
灼灼如火的枫叶簪在林霜降发间,衬得他乌发更浓,肤色愈白,眉眼鲜活动人,确实好看得紧。
听到这句话,林霜降睫毛不自然地颤动了几下。
之前祠堂事件事发突然,他都没能好好梳理这些日子的心境,如今放松下来,想起自从不久前他和李修然不小心亲了一下之后,和他相处起来便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好像李修然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跟笼罩上了粉红泡泡似的,变得十分的……暧昧。
刚才李修然和他说的那句话也是。
林霜降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他知道自己并不讨厌。
看他没有拒绝,乖乖地任由那枚红叶留在发间,李修然心情越发好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光明正大地看了林霜降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盆万龄菊,瑛妈妈可还喜欢?”
这是句正经话,没什么暧昧的意味,泡泡消失了,林霜降松了口气,答道:“喜欢,每天都当宝贝似的供着。”
李修然听到这句话放下心来。
接受他送的花就是接受他,想来瑛妈妈到时候对林霜降给他当夫人这件事,接受起来也能颇容易了。
这时,队伍前头的李游扭头看了一眼,瞧见儿子望着身旁人一脸荡漾的神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表情复杂地扭过头去。
人们很快发觉国公爷的步伐加快不少。
一行人继续向上。
李游并不似某些勋贵家主那样时刻端着脸,随行的丫鬟小厮们气氛便也轻松,说笑声伴着秋日山林的宁静飒爽,很是自在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