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李承安温声劝慰道:“儿子知晓父亲因何发愁,断……这终归不是条正路,艰难险阻,您是心疼修哥儿,为他往后的日子操心罢了。”
李游默然。
李承安继续往下劝:“可是,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您与母亲结缘时不也无人看好,为了能与母亲相守,您不是也曾力排众议?”
李游自然也想到了。
当初因着芸娘身份低,宗族不同意芸娘为他的正头大娘子,他为了心中所爱,何尝不是孤身对抗过许多非议?
如今角色调转,自己也要成为阻挠晚辈追寻心意、挥起大棒的守旧长辈了吗?
李游是不愿的。
李承安又说:“而且,这断、断袖也是没什么的嘛,古来有之,也不算稀奇事,父亲可知,朝中王尚书家的二郎与李将军的侄儿便是如此。世风如此,情之所至,多修哥儿一个……也不算多了。”
李游心说可不是,不只他们,还有他好友宁侍郎家的三哥儿宁晏,哦,还有他身边的那个胖乎乎的长随,都是断袖。
这大宋朝的龙阳之风……唉。
他在心底又叹了口气。
见父亲表情松动,李承安心中也松了口气。
方才他举的那几个断袖例子还是宁晗告诉他的,为的就是让他劝父亲时举例所用,这不,果然派上用场了,父亲严肃的表情已缓和多了!
李承安赶忙趁热打铁:“父亲,修哥儿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自小执拗,认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他既已向您坦诚,这心意便再难转圜了,您就莫要拦他了。”
李游沉思片刻,缓缓摇头:“未必。”
“修哥儿与我说了,霜降对此事尚不知情,万一那孩子并不同意此等情意呢?”
李承安闻言,一时没有接话。
修哥儿的心思已很明了,霜降的又何尝不是?霜降虽然性子温和,待谁都友善,却也没对谁像对修哥儿似的那般好。
都能称得上是纵容了。
在他看来,霜降点头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父亲。”李承安说,“事已至此,您就别再负隅顽抗了!”
李游:“……”
好吧,好吧……
***
林霜降最近发现李国公心情似乎不大好。
具体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待人接物还是像以前一样温和,但常常坐在庭院出神,看上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霜降心里明白,李国公肯定为着李修然拒绝相亲的事犯愁,当初他姨妈为他张罗相亲未果也是这般好几天都拉长着脸,唉声叹气。
不过李国公到底涵养深厚,偶尔在饭桌与自己对上视线,还是能朝他露出一个宽和温润的微笑。
而且,林霜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觉得李游望向自己的目光比以前更温和了,就像是……在看自己家的孩子一样。
他觉得李国公可能是看李修然拒绝相亲,一时心中苦恼,就觉得“乐于”相亲的他好。
但其实他也是假相亲。
林霜降摇了摇头。
可怜的国公爷。
为了让李国公心情明朗些,林霜降决定琢磨点新鲜的吃食,正好也快到中秋了。
宋代算是中秋真正定型的时期,前朝中秋赏月之风渐盛,宫廷贵族举行宴饮,但并未普及到民间,更多是一种文人雅趣,到了本朝中秋节才正式定名,成为举国欢庆的佳节,以及有了最令人高兴的事:休沐假期。
不过此时中秋习俗多是赏月、宴饮、品瓜果,餐桌上还不见后世中秋节最具标志性的月饼。
林霜降便打算做月饼。
要说什么月饼好吃好看,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流心月饼,尤其是奶黄流心,一刀切开,金黄内馅缓缓流淌而出,比传统月饼轻盈还更有层次。
流心月饼关键在于里头的流心馅儿。
红心流油的咸蛋黄剥出来,喷上黄酒增香,之后便放炭炉子上烤了,烤得表面滋滋冒油、咸香四溢,再一颗一颗用汤匙压碎,放锅里与牛乳、生粉、糖、酥酪一起炒,直到炒成一锅金黄顺滑、细腻无颗粒的奶香咸蛋黄糊。
这流体状的糊自然是包不到月饼皮子里去的,得先冻硬了。
林霜降将炒好的咸蛋黄糊放碗里,静置片刻,待稍稍冷却凝固了,便用汤匙挖出一颗颗小圆球来,盖上细布,放入阴凉的地窖中。
已是仲秋,气温本就比夏日低了许多,地窖里凉意沁人,如此放上一夜,次日取出的咸蛋黄小球便已凝固得颇为坚实。
虽然达不到冰箱冻出来的那种梆梆硬的效果,但顺利包进月饼皮子里而不至于在手中融化,已很够格了。
林霜降看着这些圆圆滚滚,仿佛冰淇淋球一样可爱的流心球,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之后他便开始拾掇做奶黄流心月饼的第二大金刚:包裹流心的奶黄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