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然点头说好,顺手将刚剥出的那颗栗肉喂给林霜降。
“好了好了。”林霜降笑着张嘴咬下,“真吃不下了。”
他伸手轻推李修然的手腕,“剩下的二哥儿自己吃吧。”
毕竟还有几个月就要考公了,多吃点栗子对脑子也好。
李修然便替他收拾剩下的栗子残局。
林霜降看着他剥了会儿栗子,忽然道:“我想着,今年中元节给大娘子的祭祀糕点就做些栗子糕饼,二哥儿以为如何?”
再过几日就是七月十五中元了,这时候的中元节又名“盂兰盆节”“盂兰节”,是个中西合璧,先后被染上了儒教、道教与佛教色彩的节日。
大宋朝廷对此节相当重视,特下明令,每年七月十四、十五、十六,放假三日,以便官民祭祖追思,举行法事。
每年中元,李游为祭祀故去妻子,都会命大厨房备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素点。
李游眸光含笑,“记得做甜些,你们大娘子爱吃甜的。”
卞厨娘是府上的老人了,每每听了都忍不住鼻尖发酸,瑛氏也为之动容。
其实她算不上大娘子身边的贴身人,只是当时浆洗房里负责浣洗衣物的仆妇,但大娘子待下宽厚,便是夏日也不许她们用冰凉的井水洗手,时常命人烧好热水送来,还时不时给她们分发护手的香膏和做工精细的五指套。
那样好的人,怎么偏偏就去得那样早呢?
想起旧事,瑛氏心头也不免浮上丝丝哀伤。
因着是每年定例,如今林霜降升至副厨,备置素点的事自然就落到他头上了,他是真心想将这事办得妥帖,想着这燕山栗来得正是时候,滋味甘美,李修然爱吃,想来他母亲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李修然幼时便知自己没了母亲,父亲和兄长待他都极好,捎长大些后又遇到林霜降,从小便在爱里长大,故而面对中元这等哀思节日,心中虽有怀念,却并不沉溺于过分的悲伤。
听了林霜降的提议,他神色温和地点头道:“好,栗子糕饼,阿娘定然会喜欢的。”
毕竟是她儿媳妇做的。
李修然心想。
得了李修然的同意,林霜降又将这打算禀明了李游,李国公果然也无有不肯的,点头笑道:“这栗子饼好,应季雅致,是该让芸娘也尝尝霜降你的手艺了。”芸娘便是李修然阿娘的闺名。
栗子糕饼其实就是后世的栗子面包,蓬松柔软的面包里,塞入满满的绵密醇香的栗子馅,烤得外壳金黄,吃起来栗香浓郁,好看又好吃。
既得了信任,林霜降做这栗子面包便也格外用心起来。
先制栗子馅,将油栗蒸煮至熟烂,趁热剥出,一颗颗金黄的栗子放入碗中用勺子压成粗泥,之后便加糖下锅炒,再调菜油,如此栗泥便瞧着便越发愈发油润顺滑,半点颗粒都找不着了。
炒好的栗子馅已经变成了深沉的蜜黄色,香气扑鼻,放凉后揉成一个个匀润光洁的小团备用。
接着便是做面包坯,面粉、糖与清水,搅打成型,再加点菜油,直到面团能拉出手膜,醒发分剂……
之后包馅儿,取醒好的小面团,用手掌压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放入一枚栗子馅团,捏紧收口,再将包好的生坯放在案上滚上几圈,便成了浑圆饱满的可爱小圆球。
这般包出几十个来,便可送入窑炉烘烤出第一拨。
祭祀点心是阖府上下都要一同分享的,数量着实不少,所幸自李游爱上烤鸭后,厨院窑炉便扩建得十分宽敞,一次能烤许多只鸭子,此刻用来烤栗子面包也能一炉烤出许多。
林霜降只将窑炉门打开了三次,便将整府上下所要吃的李子面包都尽数烤好了,连李大郎和宁大姐儿的那份也没落下。
因着中元祭祀须食素,林霜降烤的栗子面包从栗子馅儿到面包坯子都是一点荤东西也没放的,需要猪油的换成素油,需要鸡蛋的也都舍了没放。
尽管没荤东西,但因着素油调得合适,这样做出来的栗子面包也是很香的,满屋子都是温暖甜蜜的香味,像是进了面包房一样。
且因炉子一直开着未歇,热气源源不断滚出,整个厨院都暖意融融,甜香温暖。
于是,在这本来清冷的节日里,大厨房的众人却不约而同地体会到了温暖安定之感。
好舒服。
除了香气四溢的大厨房,他们哪儿也不想去!
同样因着食素的规矩,卞惟酿的酒便也没有羊羔酒之流,特意为这中元节酿了素酒。
一时之间,后厨里酿酒的酿酒,做面包的做面包,人影忙碌,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