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降觉得这药香还挺独特,但常安闻着只觉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怎么办啊霜降,”常安的声音发颤,“我好害怕。”
“不要怕。”林霜降轻声安慰他,“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常安:“……”
这个形容听起来好像是死了。
不多时,诊室里出来一个刚治疗完的病人,面色惨白,脚步虚浮,仿佛魂都没了一半,之后赵牙师也满面春风地出来了,笑眯眯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常安和气招手:“进来吧,小郎君。”
他笑容满面,看着挺和善,衣襟上头别着的一枚小镊子却闪烁着森森寒光。
常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怀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心情,缓步挪了进去。
林霜降就在旁边安静围观,看着那位赵牙师用细铁针、小铁凿给常安清理蛀牙,又用干净棉絮擦拭干净,将调好的似乎是锡膏与药粉混合的补牙材料填入孔洞,最后慢慢用小铁匙压实、磨平……
他皱着眉头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更认真地保护牙齿。
毕竟这流程看起来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
补料凝后,赵牙师又用细砂石打磨牙面,让补好的部分与邻牙齐平。
经历了这许多步骤的常安已然目光呆滞,但赵牙师却很高兴,一切完成,他语气轻快地对常安道:“成了,这几日注意些,别用这边嚼硬物,下回再来吧。”
常安捂着麻木的腮帮子,回忆着方才的酸疼感,心里默默想:可千万别有下回了……
因着医嘱,常安这几日不能吃冷硬食物,只能吃些流食,便一边捂着腮帮子,一边可怜巴巴地在小厨房给自己开小灶,煮些稀粥烂面,模样看着十分凄惨。
林霜降念着他刚遭了罪,这几日便多往小厨房跑了几趟,指点他如何熬粥更绵软,怎样调汤更鲜美,吃到经他指点后味道果然提升不少的粥羹,常安心里总算得到了一丝安慰。
但李修然很不高兴。
那日林霜降跟常安一起去牙铺子就让他很不高兴了——多大的人了补个齿还得让人跟着,就不能自己去?
最近看林霜降又往小厨房跑了好几次,他心里更是不痛快。
于是这日等林霜降从小厨房回来,他便和林霜降说:“你能不能别总往那儿跑了?”
“他要是天天掉牙,岂不是能让你天天都去找他?”
林霜降觉得这话很没道理,无奈道:“就算他牙都掉光了,我也只能找他一个月。”
“而且,没有人会天天掉牙。”
老大爷都不会。
李修然却觉得林霜降这番解释是在维护那掉牙小子,八岁那年被对方抢了桂花糕的不高兴劲儿又翻上来。
于是,两个人久违地拌起嘴,闹起了别扭。
林霜降倒是没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只当是寻常的口角,但他觉得两人或许都需要一点空间冷静一下,便向李修然提议分开睡。
李修然一听都懵了,吵架归吵架,怎么就要分开睡了?
便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必须一起睡。”
林霜降和他解释:“只是暂时的。”
李修然态度依然坚决:“暂时的也不行。”
一时、一分、一秒都不行。
见他如此执拗,林霜降耐着性子和他讲道理,展开分析分开睡的好处,比如能各自清静,更好思考,睡眠质量或许也会更高……
最后他做总结道:“二哥儿,距离产生美。”
李修然一听,眉头蹙得比刚才更深了,“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
什么距离产生美,听起来就很没道理。他才不要和林霜降有距离。
他要和林霜降零距离。
“这不是歪理。”林霜降忍不住辩解,“是经过验证的道理。”
这可是二十一世纪人们总结出的广为人知的相处智慧呢。
李修然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名言不名言,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大有一副“如果林霜降晚上不和他一起睡就要去跳汴河”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