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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1 / 2)

连着几日宴席,虽说都是美味佳肴,但到底油重味厚,胃口难免过于饱足,叫嚣清淡,想念起家常菜了。

这时候来一顿酸爽解腻的酸萝卜老鸭汤,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方才幻想中穿着喜服的人与眼前系着围裙、惦记着晚上吃什么的身影重合,李修然还有些发愣,点头说好。

见他答应,林霜降便高高兴兴地回厨院去准备食材了。

这几日府上的人少了一半,都忙着大郎成亲的事去了,但剩下的人也不至于忙得顾头不顾腚,吃得还是很好的。

这不,锅里的鸭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呢。

卞厨娘这几日都在李承安新府那头张罗,这锅老鸭汤是卞惟看着火候熬的,林霜降走近揭开锅盖瞧了一眼,汤色清亮中透出些许奶白,面上浮油甚少,一看便知是用两年以上的麻鸭熬的。

熬汤重老不重嫩,嫩鸭多用来炙烤、卤制,而老鸭脂肪少,肉质紧实,骨髓鲜味足,久炖后汤会呈奶白色,用这种老鸭子熬出来的汤才清鲜醇厚。

林霜降夸卞惟汤熬得好,又把自己腌制了一个月的酸萝卜取出来。

这是他选用有白嫩芯子的白萝卜,洗净切作滚刀块,之后入陶坛,加盐水、米醋,同几片泡姜密封腌制,叫做“糟萝卜”,味道酸爽脆生,既是佐餐小菜,也是炖菜的好配料。

酸萝卜捞出切厚片,先入热锅略翻炒,逼出那股辛烈又清透的酸香,这时再入汤,滋味更能融进去。

萝卜投入滚沸的鸭汤中,林霜降额外往里面丢了两片泡姜,熬出来酸味儿更浓郁。

连吃了好几日宴席上的浓腴酱肉,肥厚糟鹅,肠胃十分渴望着一点清爽,来一碗酸香可口的酸萝卜老鸭汤配着米饭一起吃,吃肉酥烂,喝汤暖胃,啃萝卜酸脆解腻。

几口下去,连日积滞在腹中的厚重感都被温润酸爽化开中和了。

吃到最后,李修然额上浮起一层薄汗,但并不燥热,反而觉得舒坦,身心都舒畅。

林霜降也吃得鼻尖冒汗,一张小脸被热气蒸腾得红扑扑的,吃完饭没多久便去浴房洗澡了。

李承安新府上的浴房也好,宽敞明亮,设施崭新,但他还是更喜欢他和李修然的这个有着昏暗光线的小浴房。

夏日里温度热,不需要之前那样繁复的吹头发的步骤,林霜降洗完便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墨发走出来,让夏夜的微暖空气自然拂过发丝,带走水汽。

他刚在床榻上坐定,李修然便凑过来,弯腰埋头在他脖颈处深深嗅闻了几下,问道:“你用的什么澡豆,有股茉莉花的味道。”

“好香。”

林霜降被他蹭得有点痒,回答道:“就是浴房里惯常用的那些呀,你都用过的。”

李修然又闻了几下,似是自言自语:“我用着怎么就没那么好闻。”

林霜降耿直道:“你也很香。”是干净皂角混合着少年肌肤本身清爽气息的味道。

李修然摇头,一本正经:“没你香。”

他还要再在林霜降身上闻几下,感受一下他有多香,就被对方拒绝了。

“别闹了二哥儿。”林霜降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催促,“你快些去沐浴吧,这样挨着,我头发都干得慢了。”

李修然就听话地去洗澡了,出来之后在自己身上闻了闻,确实不如林霜降身上的香。

于是这晚他抱着林霜降一起睡觉,在他身上多吸了许多口。

***

喝过酸萝卜老鸭汤,天气便也如同这酸香的汤一般将暑气拂去了,转眼就到了立秋。

国公府园子里用来检测天时的圭表被李承安挪到新府去装点门面了,李游便又弄来个新的,是个对林霜降来说颇为新奇的观测节气的玩意儿。

这东西叫“葭灰占律”。

铸造十二根长短、粗细各异的铜管,分别对应一年当中的十二个主要节气,另取芦苇茎秆剖开烧成芦灰,一撮一撮地摁到那十二根铜管里去,再把铜管放到静室。

接下来只需静待天时,直到有一天某个铜管里的芦灰自动飞出来,再过些时日,又闻“噗”一声,另一管内的灰也飞了出来。

无需观测天象,也不必推算历法,只看哪根铜管吐灰,便知哪个节气已至。1

林霜降觉得这就跟变戏法似的,又觉得方便,不必再像之前那样记录日影长短,直接看那根管子向外飞不飞灰就行了。

于是这日,他看见那根对应“立秋”的铜管下方悄然积了一小撮飞出的芦灰,便知道立秋悄然而至了。

今年的立秋来得格外早些,竟赶在了七夕之前,不过无论赶在哪个热闹节日前头,以宋人对节气节日的虔诚重视,早到的秋日也是要好好过一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