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李修然,问他:“你怎么不戴帽子。”
又小声补充:“还不穿鞋。”
和他的全副武装相比,李修然几乎是随便从衣柜里面找了件衣服就上阵了,浑然没有给他打扮时的那种耐心和细心。
李修然对此毫不在意:“我没事。”
在他眼里,林霜降是块水豆腐般娇嫩的玉,需得时时刻刻小心捧着护着,半点马虎不得。
至于他自己?怎样都行。
两人带的家伙什相当齐备,有竹编抄网——竹竿做柄,网兜是细密的竹篾丝编的,口子大、网眼小,捞那些滑溜的小鱼小虾能一捞一个准。
还有小罾网,最适合在浅水处的石缝里掏摸螃蟹,往缝隙口一扣,什么虾兵蟹将都插翅难逃。
拿着这些好用的工具,林霜降不多时便收获颇丰,竹篓里活蹦乱跳地装了小半篓的小鱼小虾,还有几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
他看着自己的战利品,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觉着成就感满满。
将篓里的小鱼小虾倒进木桶,清空了竹篓,他要准备拿起抄网再去寻觅下一拨收获,忽然瞧见石缝里缓缓游着几只不同寻常的东西。
暗红色的,螯足粗壮,头大身子略显短小,在清澈的溪水里缓慢爬行。
林霜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这是……小龙虾?
他立刻上前。
待到用抄网将其中一只捞起,凑近了细看,他才发现差异:这东西背甲是暗沉如铁锈的红,棘刺密集尖锐,螯足也比记忆中的小龙虾更为硕大强壮,与它相比,小龙虾壳色更亮,螯足也没那么大。
虽然极为相似,但确实不是他记忆中的小龙虾。
想来也是,这时候的小龙虾应该还没称为入侵物种远渡重洋而来呢。
或许华夏人民骨子里都刻着相同的基因,那就是面对陌生活物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东西能不能吃?
眼前这叫不出名字的虾子,瞧着肉质饱满,显然是能吃的。
林霜降高兴地想,这不就是小龙虾的平替?
而且看这虾子螯足硕大腹背饱满的模样,说不定比小龙虾的肉还要多,还是大钳鼓肚,剥开硬壳必定是一条胖嘟嘟的雪白虾肉。
用麻辣料汁爆炒了吃,滋味定是十分鲜爽可口的。
林霜降想着想着便馋起来,舔了舔嘴唇。
于是,当晚李修然便吃到了这宋朝版的麻辣小龙虾。
他听说过桌上这东西,前些日子雨水多,汴河有处堤坝决口之后,附近水域便多了这种张牙舞爪的新玩意儿,人们管它叫“蝲蛄”,说它专爱往稻根里钻,只当作祸害庄稼的害虫,根本没人想着把它端到餐桌上来。
也就林霜降小脑瓜里总有奇思妙想的主意。
但他是丝毫不会怀疑的,哪怕林霜降告诉他太阳是方的,他都会点头称是,更别提这蝲蛄能不能吃。
况且一看就是能吃的。
大盆中,红艳艳的虾子炒得通红,每一只都裹着浓稠红亮的红油,切成段的食茱萸和颗粒饱满的花椒黏在壳子上,又辣又香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而起。
麻辣蝲蛄和麻辣小龙虾的做法相同,调料都是重中之重,府上的调味料种类齐全,林霜降将八角、草果、豆蔻等数种香料与茱萸辣酱一同下锅爆香,之后再放上足量的花椒,刺啦一声,辛辣味儿就冒出来。
虽然辣,但味道并不呛人,又香又辣的,让人闻了还想闻。
这样的香辣料与处理干净的蝲蛄一同猛火爆炒,整锅都变成了诱人食欲的鲜辣红色,直到端上桌,虾子的咸香与麻辣味儿还萦绕不散。
林霜降拣起一只,巧劲一掰,壳薄开裂,露出里面饱满紧实的虾肉团,他捏着雪白莹润的虾肉在红亮油润的料汁里轻轻一滚,递到李修然的唇边。
“二哥儿尝尝。”
李修然心情十分好地张嘴接过了。
虾肉入口弹嫩非常,带着河鲜特有的清甜回甘,被红亮的料汁包裹着,鲜香麻辣。
滋味比想象中还要好。
林霜降问他:“好不好吃?”
李修然:“好吃。”
他看着林霜降手指头上沾着的红亮亮的料汁,衬得他葱白似的手指越发白皙如玉,故意状似无意地道:“这虾壳机关巧妙,你是如何把肉剥得这般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