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油脂被炭火逼出,滴落到炽红的炭块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肉香升腾而起。
之前吃过烤鸭后,李国公便和宁侍郎交流了心得,如今宁侍郎家里烤肉用的也是果木,林霜降闻着似乎是苹果木,带着果木特有的丝丝缕缕的甘甜,和烤兔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更香了。
林霜降、宁大姐儿、宁晏,还有闻香凑过来的金宝,四人围坐在一起烤兔。
林霜降脸上是惯常料理食材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专注,其他三人也很专注——眼冒金光犯馋的那种。
人多力量大,一人照看一只,没过多久,几只兔子便都烤得通体酱红油亮,肉香扑鼻了。
宁晏举着自己那只烤兔,响亮地咽了口口水,当即撕下一只焦香的兔腿,大口啃了起来。
外皮烤得微微发脆,内里的肉却嫩得很,咸鲜适口,醇香肥软的肉香混着孜然香,嚼起来满口都是肉香。
一口下去,几人都仿佛从漫长苦夏的萎靡中活了过来。
金宝眯着眼睛陶醉道:“林小厨郎炙的这兔子真是太香了!”
宁晏也啃得满嘴油光,连连点头,根本顾不上说话。
宁晗倒还顾得上,将林霜降好生夸了一顿之后,不知怎么把话题转移到了:“林小厨郎,听闻你与李二公子是从小一同长大?”
“是。”林霜降咬着兔肉点点头,“我七岁那年入府,那时候便与二哥儿相识了。”
说出来自己也有些惊讶:原来他已经和李修然认识这么长时间了。
不知不觉,竟然已有十年了。
听他说完,宁晗快速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青梅竹马!
她比方才更高兴了,说了句“那我就放心了”,继续心满意足地享用她那份焦香扑鼻的烤兔腿去了。
临别前,姐弟俩像要给林霜降举办个隆重的欢送仪式似的,依依不舍将他送到门口,还非要让仆役包上那几只毛去得光光的肥兔,硬塞给林霜降带回去。
林霜降婉拒来着,但架不住对面实在热情,只好拎着兔子回去了。
既得了兔子,他心里便盘算起这几只肥兔的诸多吃法,谁知刚走出宁侍郎宅大门,抬眼便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街角。
——一米九的小媳妇来了。
看林霜降从院门里出来,李修然便从马车下来,走到面前结果他手上拎着的几只肥兔子,说:“走了,回家。”
手里一空,兔子被接了过去,林霜降眨眨眼:“二哥儿,你怎么来了?”
李修然这时候不应该在府上好生待着么?
他怎么来了?李修然心想,自然是因为他想林霜降想得受不了了。
他算着时辰,觉着林霜降该出来了,便一刻也等不得,想让林霜降在迈出门的第一眼就看见自己,于是就过来了。
但李修然并不打算直说,只道:“帮你拎兔子来了。”
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伸向林霜降,掌心向上,语气放软:“来。”
“上来。”
林霜降将手放进他掌心,被他轻轻一带便上了那辆宽敞舒适的马车。
车厢内布置得格外精心,铺着厚软的垫子,角落搁着散发丝丝凉气的冰鉴,案几上摆着个瓷瓶,并两只小盏,里头盛着冰镇过的渴水。
渴水是宋时特有的消夏冷饮,制作极为繁复:荔枝、杨梅、葡萄、李子等时令鲜果榨取汁液,入锅加清水大火煮沸,直至熬尽水分,得到一大团黏稠晶莹的果胶。
将这果胶密封贮藏,什么时候想喝就从瓷舀一点出来,跟冰水混合,如此便成了“渴水”,喝起来清甜沁凉、果香馥郁。
李修然舀了渴水给林霜降,还不忘说他:“你过来时坐的那辆车,我方才看了,里头什么都没有——哦,也就屁股底下的垫子还算软乎了。”
林霜降小口小口喝着甜丝丝的冰饮,说道:“我是觉得路上这段路程没多长时间,凑合一下也能行的。”
“哪里行了?”李修然皱着眉头道,“连个冰鉴都没有,这大热的天,若是中了暑气怎么办?”
林霜降还想狡辩,忽听车厢外传来一声清晰响亮的呼喊。
“李二!林小厨郎!”
他撩起侧帘回头一看,只见齐书均正撒开腿在后面追着他们的马车跑,边跑边奋力挥手,模样很有些滑稽。
林霜降:“……”
他连忙让车夫停车。
马车一停,齐书均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扶着车辕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开口道:“本、本来还想去府上寻你们,没成想在这儿就碰见了——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啊?”
林霜降便将去宁侍郎宅,帮宁大姐儿和宁晏炙烤兔子的事简单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