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时候女郎们用的底妆就是米粉——能吃的那种白米做的。
听姨妈说,是将白米磨成细腻的米浆,团成小饼晒透,最后碾成细细的粉末,有些贵价的还会添些珍珠粉和白芷粉。
林霜降用的就是,上脸后的效果意外很是不错,白皙感自然温润,并不显得假面。
缺点就是防水性有点差,而且林霜降觉着,脸上那股子隐隐约约的米香气,闻久了很容易肚子饿。
这时候的眉妆以黛为料,青黛最为常见,高档些的便是产于波斯一带的螺子黛,用时无需研磨,蘸少量清水就能化开描眉。
林霜降原想着反正也用不了几次,用青黛就成了,但李修然非不肯,亲自去给他寻了最好的螺子黛买回来。
连带着胭脂、口脂,也一口气置办了好些不同色号质地的。
卞厨娘在李修然买回来的那一堆妆品里兴奋地地挑拣,摸出一盒燕支粉。
“这燕支粉好,是红蓝花做的,轻薄自然,霜降面白正适合用。”
边说边用香绵轻拍在林霜降的脸颊。
整个上妆过程,李修然一直抱臂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霜降。
不知为何,林霜降觉得他好像比卞厨娘还要兴奋。
宋朝的卸妆法子也与林霜降想象中大不相同,没有后世那些专门的卸妆油膏,但他没想到竟然是用淘米水。
林霜降猜测大约是淘米水里含有淀粉,能溶解脸上的油脂粉黛。
他将一方棉帕在盛着温淘米水的铜盆里浸透,拧得半干,正要往脸上擦,就听一旁的李修然道:“我帮你。”
李修然要帮他卸妆。
林霜降略一思忖,猜想他或许是因着自己脸上妆容清浅,几乎没什么可卸的,没有参与感,便要来参与参与他的。
林霜降也想让李修然有点参与感,便没有推辞,将温热的帕子递了过去。
李修然接过帕子,俯身向他凑近。
淡淡的米香弥漫开来,一点点融掉林霜降脸上的妆粉,露出白皙光洁的皮肤。
李修然擦得慢,从光洁的额头到泛着胭色的脸颊,最后轻轻抚过林霜降沾着嫣红口脂的唇瓣。
帕子擦过之处,嫣红淡去,仿佛芙蓉出水,只余少年原本的清俊眉眼。
看着手中帕子上晕开的一小片胭脂痕,李修然低低笑了一声,指腹轻轻蹭了蹭林霜降泛红的唇瓣。
林霜降被他的动作弄得莫名有些耳红,想往后躲,肩膀却还被对方另一只手扶着,躲闪的空间有限,只能垂着眼看着李修然换了块干净帕子,为他将余下的妆痕擦掉了。
卸完妆,李修然才松开他,随手将帕子丢进铜盆,又盯着林霜降瞧了一会儿。
卸了妆的林霜降肌肤光泽温润如玉,眉眼温顺,唇色也是自然的浅粉。
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
李修然又想,方才上了妆的林霜降也是很好看的。
略施朱粉后,那张脸便多了明媚色彩,眉眼生动,宛如枝头初绽的海棠。
林霜降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他们这边收拾妥当,齐书均卞惟他们也陆陆续续卸完了妆。
几个少年头一回登台演戏便大获成功,那股子兴奋劲头还没散,趁着家里大人忙着给李国公庆生,暂时顾不上他们,便商量着一起去樊楼小聚庆祝一番。
樊楼是汴京城最著名的大酒楼,规模宏大,东、西、南、北、中五座三层楼阁组成,精巧飞桥,朱漆栏杆,相连贯通,集吃喝玩乐购物为一体,堪称首都中心商务区。
许是演红娘演爽了,齐书均豪气地一挥手:“今日我请客!”
林霜降便被李修然带着一起去薅他的羊毛。
今日虽非休沐,樊楼门前却已是车马如织,长木杆搭起的彩楼欢门,楼宇齐高,巍然耸立,山形木架装饰着繁复的彩绘和绢帛。1
此时华灯初上,宾客盈门,灯火璀璨与欢门彩饰交相辉映,辉煌壮观。
几人穿过喧嚣的大堂进了阁子,齐书均接过茶博士递上的食牌便开始大方点菜,新法鹌子羹、二色腰子、荔枝腰子、货鳜鱼、紫苏鱼……
叫了十余样菜尤嫌不够,又喊来量酒博士,多加了一坛子眉寿酒。
眉寿酒是樊楼自酿的招牌酒,比他们平日在家喝的那些低度发酵酒要烈上不少。
这群少年郎平日被家中长辈管束得紧,哪里有机会能畅饮,都跃跃欲试地兴奋起来。
特别是齐书均,今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问李修然:“李国公能不能天天都过生辰?”
李国公天天都过生辰的话,他就能天天这么快乐了!
李修然凉凉道:“你自己去问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