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厨娘觉着,若不是霜降年纪太小,怕是早就当上副厨了。
现在估摸着离这天也不远了。
除了涨月钱,做副厨还有个好处,便是能整饬些更精细的食物,例如牛肉。
因着本朝律法严禁私自宰杀耕牛,餐桌上的牛肉便变得极为珍贵,故而也只有少数熟手厨才有资格烹饪。
卞厨娘已经开始好奇起来,林霜降当上副厨后会做什么牛肉吃食了。
在卞厨娘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里,林霜降也在对着拖李算日子。
等到李修然下次旬休回府时,这李子吃起来就正好了。
只是林霜降没想到李修然这次回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这天晚上,林霜降如往常一样结束了在大厨房一日的忙碌,洗漱停当,换了寝衣躺在床上,正要安然入睡。
谁知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身侧的床褥忽然柔软地塌陷下去。
自从和李修然偷偷摸摸睡了几次之后,林霜降已经习惯了对方这样的夜访,不用睁眼都能知道身侧躺着的人是谁。
但这时候……李修然不是正应该宿在国子监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一把抱住了。
李修然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闷闷的声音昭示着此刻的心情:“再过几日,我便要去睦亲宅补学了。”
择一批拔尖的监生,在国子监就读之余前往睦亲宅进行封闭讲读,是近来才兴起的新制。
睦亲宅是宗室子弟读书的地方,地位极高,去此地补习好处甚多,结交亲贵铺垫人脉,遍览藏书珍本,日后科考入仕都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些都是周博士说的。
李修然心里一点都不是这么想的。
去睦亲宅期间不得回府,且学期将近一月,待到他学成归来都快赶上父亲的生辰了。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会有那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林霜降。
从小到大,李修然根本没和林霜降分离过这么长时间,哪怕是他入国子监读书也是旬旬可归。
想到即将到来的漫长离别,李修然埋在林霜降肩头,声音闷闷的,像只委屈的大猫:“我不想去。”
他不想和林霜降分开。
其实也有个法子,便是让林霜降作为他的陪读,这样就能和他一起去了。
但李修然心里门儿清,以林霜降对厨房里的那些锅碗瓢盆柴米油盐的痴迷程度,让他离开大厨房整整一个月?他怎么可能愿意。
他肯定不会和自己一起去的。
正因如此,李修然心里更难受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小时候怎么就没干预干预,让林霜降别那么喜欢围着灶台转。
听他闷声说完,林霜降在他背上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我陪你去呀。”
李修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稍稍将林霜降抱离,看着他的眼睛,“你……你再说一遍。”
林霜降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哑然失笑,又重复一遍:“我说,我陪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便被一股更大的力道重新拥入怀中。
李修然心跳如擂。
他没想到林霜降会愿意和自己一起去,高兴得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是不是说明,在林霜降心里,他比厨房更重要了?
这样想着,李修然满含期待地问:“你为什么愿意答应?”
林霜降便告诉他:“因为卞厨工来了呀,就算我不在,他和卞厨娘也能把大厨房料理得很好。”
“你不知道,卞厨工的刀工可好了,还会酿酒呢。”
李修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他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不高兴地道:“如果你刚才没有夸他,我听到这个消息会更高兴。”
他当然知道大厨房新来了个厨工,已经成了除自己之外与林霜降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光是想到这一点,李修然心中便十分不爽,对卞惟也生出好几分不喜。
之前还有个常安,现在又多了个卞惟。
世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男的?
但因为林霜降没有给这两个人做同款奶牛猫睡衣,所以李修然勉强还能忍受。
林霜降不知道李修然在想什么,只是又顺了顺他的毛,温声道:“别想这么多啦,我会陪你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