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降很喜欢。
他将新衣换上,蓝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腰身细窄,勾勒出少年人纤细的轮廓,整个人都显得干净温润。
明明是极为柔和的水蓝色,李修然瞧着却仿佛被烫到似的,连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怕自己看多了又要梦到林霜降。
说来也怪,自打那次做了个与林霜降有关的光怪陆离的梦,他梦见林霜降的次数便越发频繁起来。
不仅在国子监宿时会梦见,每回旬休归家与林霜降同榻而眠时,梦见的次数就更多了,有时甚至整晚都是对方的身影在晃来晃去。
其实那些梦境也无甚特别,大多都是他们二人平日相处的场景,但不知为何,十次梦里有七八次都会让他爬起来洗亵裤,每次还都得背着人不叫发现。
李修然烦得很。
他最近亵裤的消耗量直线上升了。
有几回他半夜起来处理湿漉漉的裤子,许是动静稍大了些,不下心将林霜降弄醒了,对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李修然只能再次借口起夜。
他都担心林霜降觉得他肾虚。
幸而睡意朦胧时的林霜降十分好骗,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会觉得他肾虚。
很好骗的林霜降把夏衣腰带系好,又理了理袖口,确定自己这一身行头妥当,这才抬眼看向一旁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的李修然说:“我们出发吧。”
今日是四月初八,浴佛节。
据因果经所载,佛陀四月初八诞生于蓝毗尼园无忧树下时,天上有九龙吐下清净香水,自佛陀头顶浇灌而下,沐浴全身。
后世佛徒为纪念这一圣迹,便于每年此日举行盛大的浴佛仪式。1
汴京各大寺院都设有浴佛会,他们今日要去的便是香火鼎盛的大相国寺。
李修然将那些关于肾虚的烦乱思绪暂且压下,与林霜降一同登上候在府门外的马车。
马车辘辘驶入街道,周遭已是旧貌换新颜。
因着浴佛节庙会开张,摊贩便云集起来,道路两旁摆满了售卖泥塑小佛像、各色香药、花糕鲜果的小摊儿。
杂耍百戏、傀儡戏、说书摊子也夹杂其间,男女老少盛装而出,一时之间,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热闹程度一点不输上元灯会。
行至一处泥佛摊前,李修然忽然叫停马车,撩起衣摆径自下去,不一会儿便捧了几个憨态可掬的泥塑小佛回来,递给车内的林霜降。
林霜降双手接过,看着掌心那几个或坐或卧、形态各异的小泥佛,心中欢喜,但还是忍不住说:“怎么又买了呀?去年浴佛节,你也买了好些个给我。”
李修然语气自然:“今年的是今年的,你好好收着便是。”
“好吧。”林霜降乖乖点头,将小泥佛用手帕包好。
既然李修然送给他了,那他就好好收着。
林霜降偶尔会觉得李修然很像一只松鼠,喜欢囤东西,但从不把“松果”藏在自己洞里,而是统统堆到他这边来。
也挺好的。林霜降想,他会保管好的。
不多时,马车抵达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山门大开,迎接各地四处来此的香客,寺前广场摆满素斋摊子,还有僧人设坛讲经,说书助兴。
李游是大相国寺的熟香客了,每年浴佛节都来参与浴佛仪式,捐施香火供奉,从未缺过一回。
见他来了,主法僧人马上亲领着这群人前往浴佛亭,也就是浴佛仪式举行之处。
林霜降便也跟着过去。
到了地方,先见着一个巨大的搭在亭上的五彩花棚,四周设着几个供奉花果的香案,僧尼肃立,梵音阵阵。
亭内安放着一尊铜铸的释迦牟尼诞生像,作婴儿模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仪式开始,主法僧人恭请李游上前,后者神色庄重,用小勺舀起浴佛水轻轻淋洒在佛像肩头——这便是“浴佛”之礼了。
待到浴佛仪式结束,这些淋浴过佛像的浴佛水便会被分赐给现场信众,据说饮下此水能消灾免难,获佛加持。
林霜降喝过几次,故而知晓,这浴佛水是用檀香、沉香、丁香、龙脑等香料与糖水做成的香药糖水,滋味清甜芬芳,还有驱邪祛病的美好寓意。
他还挺爱喝的。
李修然自己得了几盏,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将那盏未动的递到林霜降手中。
林霜降偷偷接过,快速地小口喝光。
好甜。
糖水甜意温润,带着香料复杂清雅的香气,是好喝的。
林霜降想,也就只有在宋朝才能喝到这般带着祈福寓意的小甜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