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常安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莫说汴京城内的勋贵伯爵府,便是放眼整个大宋境内,他们李国公府的朝食也都是最好的。
而今日更是好中之好——该轮到豆花、茶卤鸡子和油炸果子了。
这三样朝食是常安最爱吃的。
豆花是现熬出来的,颗粒饱满的黄豆浸泡一夜,泡至豆粒发胀、捏之即碎,磨成细浆滤去豆渣,留下的乳白醇厚豆浆浇盐卤凝成细嫩豆花,便是什么浇头都不放,空口吃也是嫩嫩的,满口豆香。
但林霜降备了浇头,不仅备了,还是两种,一咸一甜。
咸口浇头是香蕈、木耳丝、黄花菜熬成的卤汁,浓稠挂勺,咸鲜香浓。
甜口则是白糖与蜂蜜调制的糖浆,配一碟子蜜渍红豆,若到秋季,还会再佐上一勺桂花酱。
常安最喜欢咸豆花,在滚烫滑嫩的豆腐脑上面浇上一大勺熬得浓油赤酱的咸卤,再点几滴红亮的辣油,撒一把葱花芫荽,热乎乎地搅拌开吃……
那滋味别提有多好了。
说来也怪,自打这甜咸两味的豆腐脑在饭桌上齐亮相,女使小厮们便自发地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拨人爱吃甜,另一拨爱吃咸。
爱咸口的,每回必得如他一般舀上满满一勺咸卤,点几滴辣油,稀里哗啦喝得额头冒汗;喜甜派就浇上糖浆、撒上蜜豆,捧着碗吃得甜甜蜜蜜。
两派人马平日相安无事,一到用朝食时便偶尔为着“咸甜豆花哪种口味才是最好吃的”争上几句,也不真吵,就是调侃。
也算是他们李国公府晨间独有的热闹景致了。
不过常安很想让他们不要再打了。
咸豆花和甜豆花明明都是很好吃的!
再说那茶卤鸡子,他瞧林霜降做过,是用陈茶、花椒、桂皮熬出来的汤汁卤出来的鸡子。
先卤后泡,足足浸泡一夜,茶汤与卤汤的滋味都融进蛋内,剥壳咬开,咸鲜入味,鲜香可口,还带着浓浓茶香。
在此之前,常安从未吃过茶香味儿的卤鸡子,吃过一回便爱上了。
还有那外酥里软的油炸果子,林霜降往里面搁了蛋,炸出来便格外香,配一碗热豆花蘸着汤汁吃,口味绝佳。
常安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他腿上动作加快,高高兴兴朝小厨房赶去。
他明明已经起得很早了,但小厨房院外头还是排起了一条弯弯绕绕的长龙,打眼望去,黑压压全是脑袋,各院的小厮丫鬟全都端着碗翘首以盼。
虽然人多,但大家都记着府上规矩,没一个大声喧哗的,只是一个个的都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屋内。
常安早对面前人多得如同集市赶集的场景见怪不怪,吭哧吭哧挤进人群之中。
漫长的排队时间终于过去,待到挪到跟前,就见长案上一溜排开十来个热气腾腾的豆花大盆,甜咸两大桶浇头卤汁并排而立。
还有刚出锅冒着热气的油炸果子、茶汤香浓的茶叶鸡子,都堆列一侧,任由自取。
看见这一大桌吃食,常安眼睛放光,抄起勺子便往自己海碗里招呼。
豆腐脑浇上浓卤,油条果子也加满,茶叶蛋直接来三个,不不,来四个吧……
直接在碗里堆起了一座朝食小山。
好容易寻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常安再等不及,稀里呼噜开动起来,吃得头也顾不上抬。
真是太香了!
林霜降也在吃朝食。欗陞
在府上生活多年,他已养成了一套自己特有的吃早饭流程。
先舀一勺滑嫩的豆腐脑,咸鲜汤汁入口,口腔环境得到重置,再咬一口刚出锅的酥脆油条,此时吃的是油条酥香暄软的本味,等到觉得油炸的香气在口中稍显干噎时,便再送入一口温热的豆腐脑。
简直如同久旱的河床涌入清甜的甘霖。
最后,再将剩余的油条段浸入豆腐脑里略泡一泡,吸饱了汤汁再入口,这时,豆腐脑的嫩滑和油条的酥香得到升华,都变得更好吃了。
一套流程下来,林霜降身心都得到了满足。
他边吃朝食边望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吃到热腾腾的食物后都显得满足生动。
也许,这便是生活最本真美好的模样吧。
与林霜降相反,宁晏刚刚度过一个相当不愉快的早晨。
今日,他的朝食是鸡汤馎饦,切成柳叶状的薄面片下入老母鸡与羊筒骨熬成的高汤,又烹了几颗虾仁。
本该是面片滑嫩、汤汁鲜香,暖乎乎一碗下肚,但不幸的是,这碗汤煮得过了火候,面片软烂黏糊,变成了一碗毫无食欲的面糊糊;汤汁也因少盐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