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然本来已像往常那样做好了与羊肉搏斗的准备,没想到一口咬下,令他厌恶的腥膻味道竟然没有出现。
羊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带着轻微的焦脆感,内里却嫩得能溢出汁水,瘦肉紧实不柴,肥肉油润软糯,入口即化。
最可贵的是,一丝膻味都没有。
长这么大以来,这还是李修然第一次体会到羊肉的好滋味。
而且知道这是林霜降为了给他改善饮食特意置备的,李修然更觉美妙,心里暖洋洋的,高兴得要飞起来。
四五筷子下肚,李修然吃得身上都微微出了汗,虽然有心还想再吃,但还是停下来,装出一副吃饱了的模样对林霜降道:“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林霜降歪头看了眼那滋滋冒着油花的半扇羊肋,指了指自己:“啊,给我吃吗?”
李修然煞有介事点头:“对,你不吃今日便不许走。”
林霜降:“……”
这小孩怎么这么霸道。
在李修然的威逼利诱下,林霜降最终还是抱着羊排乖乖啃了起来。
看他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着,李修然小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
林霜降这些日子忙里忙外,没个停歇时候,很该多吃一些。
他太瘦了,得养胖点,晚上睡觉抱着才不会硌手。
***
本朝春时,中和节、挑菜节、花朝节三节相邻,相差不过十余日,送走中和节挑菜节,紧接着便是二月仲春的花朝日。
花朝节,顾名思义,正是百花竞放、暖风醉人的好时节,此时汴京城有个极有意思的活动,叫放园子,文人墨客喜爱称其为“放春”,便是高门大户或富贵人家,将精心打理的私家园林敞开大门,任游人入内赏玩春色。
百姓们趁着春日晴好,呼朋引伴,涌入一座座平日里不得见的精致园林。
林霜降也听说过玉壶园、云洞园等热门园林去处,还有嘉会门外的包家山,据说那儿的桃花开得如锦缎一般,云蒸霞蔚,艳极一时。
除了赏花,还有扑蝶、斗草、蹴鞠,各色活动应有尽有,足以见汴京人民有多会享受春日闲暇。
活动有趣,但林霜降只想待在府上做糕饼,便拒了李修然邀他同去杨太尉花园的请求,为着此事,李修然很不乐意,临走前一张小脸还紧紧绷着。
林霜降看着他炸毛小狮子似的模样,觉得问题不大,待会儿回来吃个鲜花饼大约就能消气了。
花朝节原就有“百花生日”的好意头,最应景的吃食莫过于各色花糕,糯米打底,掺进去细细的花瓣汁子,既保留米糕的软糯,又融入鲜花的清鲜。
桃花、杏花、牡丹、桂花都可入馔。
因着之前中和节的蛋挞大获成功,这回做花糕的任务便也落到林霜降身上,林霜降问了卞厨娘从前府上做的花饼形式,想了想,把玫瑰酥饼定了下来。
小时候,那时林霜降还没生病,爸爸妈妈曾带他去云南旅游,那里的鲜花饼好吃极了,不仅饼皮酥脆掉渣,馅料中还可见明显的片状鲜花,花香浓郁,甜而不腻。
不正好可以用来做这花朝节的鲜花糕饼吗?
听说要做玫瑰酥饼,卞厨娘便搬来好几盆花供他挑选,林霜降看了看,最后选了重瓣红玫瑰,还只选了刚绽开的花苞——若开得太盛,香气便散了,做出来的花饼也不好吃。
之后便是制油酥、腌花瓣、包花饼。
鲜花饼这东西喜小不喜大,幸而林霜降手小,包出来的花饼不过他圆圆掌心大小,喜人可爱,撒上作为点缀的白芝麻就能进窑炉烤了。
玫瑰酥饼香气漫开,满院都是浓浓的面皮麦香和玫瑰甜香,路过的蚂蚁都要驻足嗅闻几下。
常安还有其他几个小童在炉子旁眼巴巴盯着瞅着,过上片刻工夫便要抽鼻尖嗅嗅,闻闻香味解馋,只盼着炉子里的酥饼能快点好。
上回的蛋挞他们还没吃够呢!
终于等到玫瑰酥饼出炉,刚从窑炉里取出的玫瑰酥饼还带着炭火的余温,林霜降给围观半天的小童们一人分一个,又趁热给卞厨娘送了去。
饼皮金黄,轻薄酥脆,似乎稍一用力就会碎成满手甜屑,最顶上的白芝麻也是烤得焦黄香脆,深红色的花瓣内馅从里面微微透出。
卞厨娘还没吃便夸:“不错,这酥皮层起得匀净,脆而不碎,玫瑰馅儿的汁水也都锁得牢牢的。”
她张嘴一口咬下,眼睛顿时一亮。
外层的酥皮简直松脆得不像话,咔嚓一声轻响便簌簌落在口中,满口酥香干爽。
里面的玫瑰馅儿又是湿润的,能嚼到切碎的花瓣,花香软糯,裹挟着白糖蜂蜜的清甜,香甜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