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耳朵掏干净了。”
袁厨工站在灶房院子的石阶上,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对这几人交代:“要想在这府里要想活得长久,就把这几个字记好了:多看、多听、多做、少说。”
“每日晨起,我要看见所有灶眼腾起火光,卯时前要保证各院热水炭火齐备,晚上收工时需检查柴火是否封好、工具是否归位,缺一不可,谁要是犯了一条,以后就别在灶台边站着了。”
林霜降仰着小脸默默听着,感觉对方似乎比之前更凶了。
袁厨工还在继续凶:“还有,你们要记牢各位主子的忌讳:主君不食生姜,二郎最厌羊肉。”
最厌羊肉?
林霜降微微一怔,恍然大悟。
难怪昨晚景明特意嘱咐了他别做羊肉相关,原来是这位二郎不爱吃。
可是羊肉明明是很好吃的呀!
林霜降纳闷着,他一双杏眼生得大而圆,黑白分明,因专注显得空濛,虽然没有,但看起来很像在走神。
袁厨工一直有意无意留意着他这边的动静,见他出神,心中一喜,面上却作出一副威严模样。
“好个没规矩的!才教过多看多听,你倒敢走神?”
林霜降被他说得一愣,下意识道:“我没走神。”
“还敢顶嘴!”袁厨工怒道,“打十下手板!”
林霜降愣在原地,没明白自己犯了什么事就要被打手板了,其他小童要帮他说话,袁厨工却已去取戒尺了。
没想到戒尺还没取来,又有新的不速之客出现。
景明大步走进出院,身后跟着个低眉顺眼的小厮,掌心托着个盘子,上头搁着好几个圆润饱满、橙黄鲜亮的柑橘。
景明在院中扫了几眼,很快便瞧见林霜降,走到他面前,笑道:“你就是林霜降吧?”
“二郎昨日吃了你做的饭食,觉得极好,这是给你的乳柑,快拿着。”
霎那间,林霜降感觉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柑橘
林霜降愣了一瞬,上前双手接过,行了一礼道:“谢过二郎。”
手里的盘子沉甸甸的,他单是举着便觉得手臂要发酸了。
橘子橙黄鲜亮,橘香扑鼻,果蒂处带着一点青嫩,显然刚从树上摘下来没多久,新鲜讨喜。
林霜降看着它们,想,原来李修然对昨晚那顿夜宵是很满意的。
这时袁厨工正好从屋里取了戒尺出来,看到外头意想不到的人,愣住,面上硬挤出笑来:“景、景明小哥儿怎么来了?”
景明将来意简单说明,又道:“二哥儿许久没有赞过哪道饭食滋味出色了,昨儿吃得好,心中高兴,便叫我送了乳柑过来,以示嘉奖——袁厨工,你院里这个小童厨艺出众,你可得好好关照他啊。”
景明是个直性子,最不喜那些肠子曲折似的弯弯绕绕,又是李修然身边得脸的人,面对主子之外的人向来有什么便说什么。
现下几乎是在明点了: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厨艺竟还比不过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快些和人家学学吧!
袁厨工哪里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顿时青白交加。
他年过四十,在大厨房也算是老人了,竟要向一个还不到他大腿高的羊羔似的孩子学厨,简直……简直是倒反天罡!
“景明小哥儿说得是,这孩子能得二郎青眼,确实是有几分厨艺在身上。”他憋着气道,“只是这孩子厨艺虽好,性子却顽劣不堪,方才讲学规矩时竟神游天外,不知想什么去了。”
“在我跟前尚且如此,以后见了主子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很是该打几下手板,叫他长长记性!”
林霜降瞧着那长一尺、宽一寸的深色硬木戒尺,又看了看体格健硕的袁厨工,若是挨他一顿手板,他的手还能抬起来吗?
那还怎么开小灶!
想到不能吃好吃的,林霜降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见一旁的景明没开口说话,便马上道:“我没走神。”
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袁厨工,一字一顿道:“袁厨工,我可以把你方才讲的内容都说一遍。”
说罢,不等对方反应,他便声音清朗地背诵起刚才学习的知识点。
林霜降天生就有个好脑子,上辈子没生病时在学校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后来住进医院也是对父母给他买来的那些美食散文杂志过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