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过了好一会儿,当我不小心抬头,瞥见他坐在我对面,我还是会吓一跳。
我们就像两条原本不该交会的平行线,此时却被迫重叠了一段,却意外地不突兀。
毕竟他可是一直被拿来讨论的话题人物,还被称作冰山,此刻就坐在我的对面,眉眼依旧冷清。
不久前的自己才在心里立誓要打败他,如今居然困在一起唸书。
但真的是一座好大的冰山,倒有点想看看埋藏底下的暗流。
不知道能不能捂得热呢?
「怎么了?」他抬眼看向我。
我假装没事,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嗯?」他语气比平常多了一点无奈。
「你一直在看我。」
「我才没有。」
我反射性否认,但看起来更心虚了。
他也不拆穿,只挑了下眉:「那你在看什么?」
我把笔转得更快了,硬撑着说:「只是??。」
「只是?」他追问,想逼我把话说完。
我当然是不可能说,「只是想着要怎么赢你」,那样太幼稚了!
可转念一想,若要打败对手,总得先搞清楚对方的底牌。
「为什么你英文这么好?」
这下子,换姚钧愣住了,他低头想了两秒,才淡淡说:「就??语感吧?」
我皱眉:「语感?」
「有人天生就比较听得出来。」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也没特别做什么。」
我盯着他,忽有点失望,原本期待的是某种努力秘诀,或是某种可复製的路径,结果他只给我两个字「天生」。
这瞬间就把路堵死了。
我忍不住嘀咕:「那也太不公平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反驳,只把笔放下,似乎真的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我。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也没有到完全不行。」
「什么意思?」他把视线移开,语气还是淡淡的,却一点都不敷衍。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练习,但一但学会了,就进步得很快。」他顿了顿又说:「这也算另外一种『天份』吧?」
我心口像被轻轻碰了一下,原来姚钧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那你有推荐的歌单吗?」我说,「之前子齐哥说,可以多听英文歌跟看电影,但我很少听歌??」
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奇怪,明明就不熟,还问得像在跟朋友聊天似的,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
姚钧只是把手机拿起来滑了几下,他摘下自己一边的耳机,递到我面前。
「你听听看这种可不可以。」
我伸手接过,耳机线很短,我不得不往前靠一点。
音乐慢慢地流进来的瞬间,世界像突然变得寂静无声,咖啡厅的声音都被推远了,只听见耳里乾净的旋律,还有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
只要抬眼,就能看见他。
他的眼眸离我很近,瞳色是浅浅的棕,像浸泡在咖啡里的琉璃,睫毛很浓,垂下来时阴影轻轻落在眼下,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清冷。
我想起以前有人说过,人的眼睛其实很容易洩漏秘密,但姚钧的眼睛一直都太乾净,乾净到你很难判断他在想什么。
他正看着手机,什么都没有察觉。
旋律在耳里听了一会儿,我才小声问:「歌词蛮简单的?」
他点头:「嗯。」只淡淡说:「一部电影的歌,有分男生跟女生的版本。」
我们听的是女生版,比起在唱歌更像呢喃。
searchingformeaning
butareweallloststars
tryingtolightupthedark?
whoarewe?
justaspeckofdustwithinthegalaxy
woeisme
「你也看过那部电影吗?」
他明显停了一下,表情好像真有变化,不太明显,但我就是看见了,就好像某个地方被轻轻触摸到了。
「看过,满喜欢这部电影的。」
我的直觉毫无来由地指向某处,这首歌或许跟他以前的感情有关。
而歌词轻轻地唱出最繾綣的段落。
andithoughtisawyououttherecrying
andithoughtiheardyoucallmyname
andithoughtiheardyououttherecrying
如此一想,脑海就浮现了那个女中的女生,她也哭得很伤心,却还是被推开了。
我本来不该问的,可嘴巴偏偏不受控地开口。
「为什么喜欢?」
姚钧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视线落在咖啡杯上,像在整理思绪,也像在评估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说:「跟女主角有点共鸣。」
耳机里的歌逐渐远去。
当我再看向他的眼底时,仍是一片乾净,彷彿一面镜子也将我映在里头。
或许是被吴依珊影响了,嗅出一点蛛丝马跡,我忽然好想知道,他到底是哪一个部分跟「女主角」共鸣。
是那种努力了,却总慢一步的人?还是那种明明很想被爱,但仍把人推开的人?
我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耳机还给他。
「这种很棒,你再多传几首给我吧。」
他嗯了一声,结束了这短暂的交流,我们各自低头写题目,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船过不可能水无痕,总有点改变,我说不上来是变了什么。
只是好像终于撬开冰山的一点缝,让他愿意把自己的一点情绪流露出来,不再立刻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