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曾如此深切的挂念一个人,目光跟随在她身上,做出诸多荒唐的事情。
情不知所起。
“你知道吗,你的喜欢就如同养花,你当然会费劲心力,可也要我离不开温室,离不开你。顾今晖爱上我,你却不阻拦,是因为你觉得你能把我掌控在手里,你的喜欢充满了算计。”
许韫缓缓开口,如此平静。
一个娇糯柔弱的女人,男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喜欢,可对一个自我意识强的女人,他则要暗作计算,像是风险把控。
顾今哲嘴角的弧度收敛,面色肃穆,那双琥珀色的眼显得复杂,深深看着许韫。
他对许韫的喜欢问心无愧,同时,他不能否认他对她的风险计算。
“韫韫,我曾经和你说过,喜欢是占有,而占有就要有所掌控。要知道比起掌控,我附带的也会给更多,物质上的金钱、舒适,或者感情上的包容,宠爱,两个人在一起,双方都要有所代价,不是吗?”
顾今哲困惑,他的喜欢从未被别人拒绝,就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他的世界,没有感情是双方没有所图的。
许韫淡然的笑了笑。
“顾今哲,你知道吗,你的身上总带着上位的优越,你的喜欢,也带着优越。这一股优越不止于我们之间权利、身份、地位的差距、还有的,则是来自性别。”
她看着他,在她眼里,他好像无处遁形。
“你太清楚了,她们当然会爱上你,你帅气、多金、柔情、慷慨,你也会像你说的,给她们物质、宠爱,可顾今哲,你能保证一辈子如此吗?当她们变得不再鲜活、不再是当初你所见的样子。”
“倘若我真的爱上你,走进你的世界,为适应你而改变,当激情归零,当你察觉到腻味,你还会一如既往吗?可你知道吗,那时的我已经你改变,甚至离不开你,你会还管我,会宠我吗?你不会,你只会甩手而去!”
顾今哲的眸光已经暗下,他沉寂的看着许韫,久久,顾今哲低低笑了起来。不过那笑又立马结束在叹息里,他看着许韫,目光全是坦然。
他该说什么?不知好歹?感情本来就是喜欢时一起,不喜欢时分开,是你情我愿,但他已然说不出口,就像她说的,他太清楚不过。
优越?
这个社会,顶层架构由男性掌控,资源财富被男性垄断,继承权,资产所有权都在男性手里,传统千年沿袭,多少或深刻或暴烈的革命,不也拔不尽它的根生地固。
男性拥有着女性梦寐以求的,而他拥有着所有男性梦寐以求的,他只要稍稍给一点柔情,女人又怎么不为之倾倒。
那一句老话怎么讲来着——妓女无情,其实不然,无情的不是妓女,女人只会多情,失权的环境下滋长了她们情感的丰沛,又让她们只能围着男人打转,但男人不会。
金钱、地位、权利,他们可以得到的太多,富贵迷人眼,争这些就已经够用尽心力,真正无情的是嫖客,薄情寡义的负心汉比比皆是。
她说这些,他不否认,甚至一清二楚,不只是他清楚,男人们都清楚,可那又怎样,他们不是女人,他们没空替女人作想。
他只需要喜欢就占有,不喜欢就丢弃,他不需要有情感的包袱,因为对他来说,情感不过就是等价交换。
许韫看到了这点。
他看着她,乘着她的目光,蓦的,顾今哲松了一口气,像有什么东西霍然下落,他感到无限的松弛。
他无需粉饰,他只要直面他心底的欲望。
“事实是,韫韫,那个人是你,你会永远保持清醒,永远以自我为主体。”
他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而我,一面想要原本的你,一面又希望你是我所想的你,不要怪我计量,我身处这样一个位置,我的一切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扰乱,所以,你得是我能掌控的。”
“可韫韫,你又何尝不对情感估量?你警惕我的算计,我的抛弃,可你根本不会全然的投入!女人总想要情感的纯粹,但就现实,没有纯粹可言,那么,我又有什么不对?”
顾今哲的话语前一秒落下,下一秒许韫已经斥责了出来。
“顾今哲,你不坦荡!”
“坦荡?”
顾今哲阖了阖眼,周身的风起云涌,只是转瞬,风停雨歇,他看着许韫的眼,深深的发问。
“我的坦荡你又真的能承受的住?”
顾今哲振振有词,两人目光相对,都想从对方眼里望出些别的。
下一秒,徐柯的声音骤然从后方传来,打破了沉静。
许韫转头,见徐柯一脸笑意的上前拉住她的手。
“顾总,您怎么在这,大家都提起您呢,还说您走的这么快。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带着许韫先回去了。”
一个礼貌的颔首后,徐柯拉着许韫就往另一边的出口走,许韫被拉着这走了几步,回过神时,转头看去顾今哲一眼。
他也在看她,沉重如锚,直到许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里。
“今哲哥。”
贺清栩从走廊另一端走出,清亮的叫他。
顾今哲抬头,对上贺清眼里是笑意的问候。
他扯扯了嘴角,大概也徐柯出现的及时,他弯着嘴角。
“这么巧,阿栩。”
“是啊,我还以为今哲哥早就回去了呢。”
闻言,顾今哲挑眉,嘴角的笑意不轻不重。
“今哲哥今晚喝了不少酒,早点回去吧。”
贺清栩说完转身,却被顾今哲叫住。
“阿诩,你对她不一样了。”
她?许韫?贺情诩一瞬了失神,而后脸上挤出笑意。
“今哲哥不也对她不一样,你和今晖都喜欢她,我自然也喜欢。”
“不。”
“你爱上她了。”
他的眼透穿他的心底,贺清栩的身体微顿。
“今哲哥想说什么?”
顾今哲睨着他,而后看向许韫离开时的那条的廊道,长的看不到尽头,那里早已经没了气息,只有冰冷的回墙。
“她不会爱上你,也不会爱上我们任何人,她只会抓住一切,离我们远远的。”
顿了顿,他掩去声色里的落寞,阴影里,那笑掺了丝苦涩。
“所以阿栩,既然爱她,为什么不把她牢牢抓住?”
他回头,对上贺清栩惘然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