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南区发生大规模交火,港口被武装人员占据,国际机构取消了第二轮撤离计划。原本只作为最后备用地点的海岛,短时间内已经无法离开。
黎春重新调整安置方案。妇女、儿童和伤员优先住进室内,其他人转移到帐篷区;夜间巡逻改为三班轮换,船只和燃油统一登记。
全部处理完,已是深夜。
黎春第一次推开主卧的门。书桌上有备用充电设备、打印机,还不同颜色的文件夹。柜子里放着她习惯喝的咖啡和茶、小点心。
她进浴室洗漱。洗护用品,也是她平时使用的品牌。衣柜里挂着衣服,都是她的风格,尺码合适。最深处,是一条红色长裙。
浴巾、拖鞋和枕头也是她喜欢的,连床垫的软硬度都正好。
就像有人记下她所有的习惯,再将她的生活搬到了这里。
黎春推开落地门,走上了甲板。
走廊尽头的临海窗旁,甄赦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背靠墙壁,面朝主屋入口和远处海岸。
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怎么不睡?”黎春问。
甄赦说:“主屋是岛上最显眼的位置。你住这里,我得守着。”
黎春原本想问:你打算在外面守一夜吗?
话到嘴边,又改口:“陪我走走吧。”
甄赦站起身,黎春发现他起身时右腿迟滞了一下。
“等下。”黎春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膝侧。肌肉有些僵,膝盖也有点肿。
“什么时候开始的?”
甄赦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船上。”
黎春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甄赦低声说:“没多大事,你已经够忙了。”
黎春正色:“我再忙,你也不该瞒着。”
“以后不会了。”
“我们去那里吧,别散步了。”黎春说。
主屋外有一张很大的临海网床。粗绳编织的网面悬在海水上方,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黎春躺上去时,指了指旁边。甄赦迟疑了一下,走过去躺在她旁边。
没有城市灯光,天幕低垂,星辰像在燃烧。海浪在身下起伏,星光碎在深色水面上。
两人聊着天。
黎春问:“为什么叫它lee岛?”
“以前的名字不好听。”
黎春侧过脸,逗他。“是黎明的黎?”
“……嗯。”甄赦避开黎春的视线,看着星空回答。
“准备让我一直住下去?”
“不知道你会住多久。”
“我当时说只住一晚。”
“嗯。”
“如果我一直不来呢?”
“……那就一直空着。”
海风吹拂,黎春没有再说话。
倦意袭来。确认设备恢复、物资足够、所有人短期内不会陷入绝境后,绷在她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困了?”
“……嗯。”她闭上眼。“眯一会儿。”
她很快沉入睡眠,呼吸渐渐绵长。
甄赦躺在旁边,凝视着她的睡颜,很久没有动。
过去,他想要什么,从不会忍耐。
现在,她就睡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毫无防备地信任着他。
他忽然不敢动了。
喉结滚动,心跳有些快,甄赦把呼吸都放轻了。只要再向前一点,他便能碰到她,拥入怀中,吻上朝思暮想的唇。
海风将一缕发丝反复吹到她唇边。
最终,甄赦只是用指背隔着那缕发丝,轻轻将它拨到她耳后。
手指离开时,无比留恋。
眼前的人睡得安稳。比起吻她,或者做别的什么,看到她睡着时嘴角含着的满足笑意,更让他心口发烫。
直到海风渐凉,他起来,走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右腿落地时轻微一僵,手依然稳稳托住她。
黎春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脸往他身上蹭了蹭。甄赦全身绷紧,低头看她,确认她没有醒,才继续往前走。
回到主屋,他将她放到床上,犹豫片刻后,没有去动她的衣服,只给她脱掉了鞋,被子盖到肩膀。
甄赦在床边站好了一会儿,平复急促的呼吸。最终转身,躺到外间的沙发上。
明明只一门之隔,近得只需几步便能重新触碰,可他没有做什么。
听着她安稳的呼吸,甄赦闭上眼,唇角轻轻弯起。
这样已经很好……哪怕余生只能守在门外,他也愿意。
这一生,别无所求。
……
天色将明时,远处海面上亮起一盏陌生的灯。
一艘没有登记过的船,正穿过晨雾,朝小岛靠近。
主控室的对讲机里,警报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