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落锁。
一切喧嚣被隔绝在外。
黑色越野车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别过头,声音低哑。“你认错人了。”
黎春抬手,伸向他的脸。
男人像被烫到一样,偏头避开。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黎春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用力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她一把扯下他脸上的黑色口罩,掀掉帽子。
昏暗的车厢光线中,那张脸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眼前。
他瘦了。
凌厉的眉骨旁添了新疤,脸色有些苍白。
曾经那个野性难驯的男人,像被削去了棱角和锋芒,徒留狼狈和灰败。
黎春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轻轻拂过他眉骨上的伤疤。
男人脊背一僵。喉结剧烈地滑动着,手臂肌肉因为隐忍而微微痉挛。
“你在怕什么?”黎春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怕什么?
怕她看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怕她看完以后,眼里只剩嫌弃……或怜悯。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衣服脱了。”她命令道。
甄赦愣了一下,猛地看向她。心跳不受控制,开始加速。
脱衣服?在这里?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她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里……要他?
“快点。”黎春催促。
甄赦的本能先一步缴了械。哪怕明知道是痴人说梦,身体在她一句命令里,竟然卑劣地生出了热。
他恶心自己的期待,却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如果是她开口,让他像狗一样取悦她,让他死在车里,他也愿意。
他单手去解夹克的拉链,因为心念激荡,动作显得急切又笨拙。
拉链卡住了一下。他咬着牙用力扯,像是要把拉链直接扯断。
黎春问,“急什么?”
甄赦不敢看她,耳根竟然有一点发烫。
夹克终于褪下,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背心。
他比从前瘦了一圈,肌肉线条没有过去那样夸张,却依旧结实分明。肩背宽阔,腰腹紧窄,只是身上多了太多伤。
黎春看向他的左臂。血正从皮肉翻开的边缘不断往外渗。
她开始解自己的风衣腰带。
甄赦看着她的动作,呼吸几乎停住。
她的风衣滑下肩头。
一瞬间,他脑子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像被狂风卷起的火星,疯了一样往上烧。
他甚至荒唐地想,如果她真的要他,他该怎么让她更舒服。
下一秒,黎春脱下风衣,又脱下内搭衬衫,把衣服下摆用力撕成布料折迭,抬手将布料压在他的伤口上。
腰带绕过他的手臂,收紧。
加压止血。
甄赦愣在原地。那些荒唐的热意,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原来是包扎。
……只是包扎。
巨大的失落,紧接着,是羞耻。
甄赦几乎想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
竟然以为她要他。
自己怎么配?
他低下头,下颌线绷得死紧。
这头曾在刀尖上舔血的野兽,此刻像一只被主人骗着递了爪子、却没等来骨头的大狗。
黎春给他固定伤口,动作干净利落。
她离他很近。
近到甄赦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草木香。
干净得要命,越发反衬他的肮脏。
黎春的指尖隔着布料按过他的手臂。
他的肌肉猛地一颤。
“疼吗?”她问。
甄赦摇头。
“那你抖什么?”黎春追问。
甄赦说不出口。
那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她,他无法控制自己肌肉的战栗。
那具在无数个绝望黑夜里濒死的躯壳,正疯狂地渴望着她。
他不敢说。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肮脏的、卑微的欲念,就会一股脑涌出来。
于是甄赦只是低着头,说:“冷。”
她把夹克捡起来,避开左臂伤处,搭在他肩上。
“先这样处理一下。”她包扎完毕。
黎春坐直身体。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黎春先开口。“怎么活下来的?”
“甄观安排人,把我接走了。”
“去了哪?”
“i国。”
“现在叫什么?”
“李铮。”
“哪两个字?”
“木子李,铮铮铁骨的铮。”
其实他想和她一个姓。
可“黎”字太明显。
他不敢。
不敢把这么可笑、这么卑微的念想展露于人。
“跑回来干什么?”她问。
甄赦沉默了很久。
“那边的加密货币账户被冻结了,待不下去。”
“就这样?”
“嗯。”他撒谎了。
他能说什么?
说他在i国每个夜里都会惊醒。
说他一闭眼,都是她。
说他明明换了身份、换了住处、却还是会每个夜里,想起她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想起两人缠绵的每一个画面。
说他回来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活不下去。而是因为不看见她,他真的快要活不下去。
说他用了假身份,冒险回国,只为了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但是,这些话他根本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