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遗收拾好东西,出门就碰上了顺手摸鱼找上来的尤利尔。
对方看到他眼前一亮,“你还真在这。”
苏遗搬来住这才十几平带卫生间的小宿舍,颇有些被扫地出门的落魄感,见到尤利尔,顿觉脸上无光,很是不得劲。当即脸色很臭地反问:“你来这干嘛?”
“盟友会谈啊。”尤利尔的眼睛很漂亮,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在苏遗面前面不改色地枪杀过人,依旧装得很纯白无害似的,说话都喜欢拖长了调子,有些黏腻的感觉。
夹夹的,像在撒娇,又像在装可爱。
苏遗恶寒得一抖。
他逼着自己冷淡地抬眼防守:“是吗?楚慎之昏迷了大半个月,我以为你已经夺权成功了,想不到也不过如此啊。真是个废物。”
尤利尔冷不丁听到他如此直接的嘲讽,一怔,接着竟然毫不在意地“哈哈”笑出了声。
笑得苏遗有些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以为楚慎之这十多年的根基是我十几天就能轻易撬动的吗?”尤利尔脸上的笑褪去,变得阴鸷而病态,忽尔又靠近了苏遗了些,把他逼在墙角,眼底闪着低低的黏稠的笑,“不过也确实给他找了不少麻烦。至少他这次愚蠢的行为,给了我可乘之机,让父亲同意给我些机会。”
苏遗厌恶地蹙眉,微微后退,他不理解尤利尔急于在父亲或者家族面前证明自己的执念,但不得不说,他能够理解对方有些疯狂的野心。
他伸手抵着尤利尔的胸膛,费劲地将靠他太近的人推开一些,不自在地说:“听起来你似乎并不需要我了。”
“怎么会?”尤利尔顺服地依着他的手指往后退,唇角微扬,“你是我唯一的,最有用的盟友。楚慎之在乎你不是吗?而只有你最了解他,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一刀毙命,击中要害。”
苏遗不大喜欢他这种说法,他早就和苏憾一刀两断,现在他是楚慎之,他可不了解他。
但他沉默,没有急着否认。
心里暗想,这尤利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挑眉:“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该大方点?”
“什么?”尤利尔一懵,有点不太理解苏遗思维的跳脱。
苏遗特直白地开口:“我是你唯一的,最有用的盟友,你却不一定是我的唯一选择。你不该表示一下吗?尤其是对一个刚刚再度失去饭票一无所有的盟友。”
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存款有几位数。
尤利尔有些难以置信,同时有点无语,他愣了一秒,感觉这个盟友有失水准和逼格,还是忍了——看在他那双足够漂亮的眼睛份上。
苏遗从善如流地给他发去自己的银行账号。
“多多益善,谢谢。”
尤利尔不大喜欢这种直白的,被当成冤大头的感觉,但还是眼都没眨,给他打了一千万过去。
苏遗感觉自己胃口被喂大了,竟然觉得尤利尔很抠。
但这可是一千万啊!
他就算成功当上首都最有名的外科医生,恐怕也得勤勤恳恳干好多年才能赚到。
尤利尔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收了手机,觉得自己浑身的艺术气息被金钱的臭味玷污了,脸色很差,不悦地问:“现在楚慎之醒了,你有什么打算?”
苏遗挑眉想了想,双手揣进白大褂里的兜里,耸肩:“那先去看看他吧。我能进去吗?”
尤利尔下意识学他耸肩:“跟我在一起,当然没问题。”
两人来到楚慎之转出来的单人重症病房门口,保镖们看到尤利尔迟疑了下,有人迅速摁了对讲机:“楚先生,您弟弟带着名年轻的实习医生来看你。”
对讲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进来。”
保镖们放行。
苏遗跟着尤利尔身后走进去。
冬日傍晚病房外,今天天气放晴,能看到一片蓝紫色的云飘在天边。病床上的楚慎之命人让人将床头摇起来,微侧头,静默地看着窗外的云,侧脸有些苍白,但顶级的皮相与骨相,让男人的气质依旧透着冷寂森寒。
苏遗走得很慢,进来前脑子里有些混乱,但走进来的瞬间,就被病房内那种沉静的,靛蓝的冷色调压下那些情绪,人也不自觉地屏息,没有吭声。
尤利尔却像没读懂气氛一样,径直开口打断他哥虚无缥缈的赏云行为——
“哥,你看我带谁来看你了。”
楚慎之始终没有回头,冷峻的下颌线透着冷漠:“尤利尔,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我活过来。”
尤利尔闻言瞳孔骤缩,视线中男人缓缓回头,眼神冷沉且无情:
“现在,再想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不过是跳梁小丑。”
苏遗能感受到身前的少年浑身颤栗,明显是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