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桉又问徐柏昇:“那你赚钱是为什么?”
徐柏昇这么喜欢钱,想必最有发言权。
徐柏昇同梁桉对视,目光意味深长,却避而不答:“就这么定了,你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担心钱的事。”
中途徐柏昇离席接电话,只剩梁桉和周琮彦,后者忍不住问:“梁桉,当年那个人真是你?”
梁桉反应了一会儿,明白周琮彦问什么,正色说:“是我。”
周琮彦简直酸死了:“徐柏昇这家伙真是好命。”
梁桉不敢苟同,徐柏昇的命真的好吗。徐柏昇对父亲病重那段经历始终讳莫如深,每次提都轻描淡写揭过去,不知道当年承受了怎样大的压力。
梁桉新成立的公司和周琮彦联合竞标,成功拿下了庙前街的改造项目,结果宣布当天,他去了一趟墓园看梁启仁。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他和徐柏昇一起。
扫墓扫墓,梁桉最初不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每次来他都得先把梁启仁的墓碑擦干扫净,才终于明白这种仪式感背后寄托的哀思。
做完后,梁桉放上鲜花,对梁启仁说最近的事,絮絮叨叨颠三倒四,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徐柏昇始终牵他的手,在旁边安静地听。
说起庙前街改造,梁桉不免担忧,怕做不好,也怕真的亏到没本。但老天又怎么会让真正做事的人亏损呢,就算亏,徐柏昇也总有办法从其他地方赚回来。
梁桉突然停下往徐柏昇看了一眼,又去看梁启仁:“爷爷,我现在感到很幸福。”
徐柏昇深深看他。
梁桉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梁启仁当初坚持要让他和徐柏昇结婚:“爷爷,你到底看中徐柏昇哪里?”
徐柏昇悠悠道:“看中我一表人才。”
梁桉笑着拉了一下他的手。
徐柏昇静静同梁启仁对视,梁启仁满面笑容,目光深邃悠远充满智慧,仿佛早料到了今天的这一幕,并乐见其成。
徐柏昇没有说什么,诺言都在同梁启仁的对视中,在他的心里。
回程,他们遇上一辆叮叮车,双层巴士的外壳涂成了红衬衫蓝背带裤的马里奥,梁桉想坐,徐柏昇于是将劳斯莱斯丢在路边,同他一起上去。
他们坐在巴士的二层,梁桉靠窗,徐柏昇挨着他。
这趟车从市区穿行再北上,终点恰好就是庙前街,下车后徐柏昇提议走一走,这回他带路,穿街过巷,经过梁启仁的铺子继续往里拐,停下时面前是一栋老旧的民居。
目测七八层高,墙壁在经年的日晒雨水中陈旧斑驳,单元入口的铁门也已生锈,梁桉随徐柏昇走进去,感到了扑面的阴冷和潮气。
看似毫无生机,然而墙壁缝隙里,有杂草在野蛮生长。
“我们去哪儿?”梁桉踏上台阶时问。
徐柏昇如往常一样卖关子,走到三楼停下,从信箱积灰的顶端摸出一把钥匙,熟练打开了门。
梁桉惊讶地朝他看,往敞开的门里望了一眼,小心又有些紧张地踏进去。
房子不大,一眼望到底,家具虽旧但整洁干净,物品摆放也井然有序,沙发上套着老式的画着山水的铺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浮动的金色尘埃汇聚成温馨的气息。
梁桉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冒出猜想来,问徐柏昇:“这是你家?”
“嗯。”徐柏昇朝他走近。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梁桉想,如果他不坚持庙前街的改造,那么徐柏昇的家不就要被一起拆掉。
徐柏昇停在他面前,看着他说:“之前觉得无所谓。”也觉得没有希望。
梁桉仰头回望:“现在呢?”
徐柏昇说:“现在想带你来看看。”
梁桉的心被触动,更认真地看过每一处,伸手摸过一尘不染的柜子、餐桌和款式早已被淘汰的电视机,他看到了电视柜上摆着一张也是整个房间唯一一张合影,是年少的徐柏昇和一个男人,应该就是徐柏昇的父亲。
没有徐柏昇的母亲。
梁桉想起听过的传闻,假装没看见地飞快略过去,问徐柏昇:“你的房间呢?”
徐柏昇看向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
徐柏昇的房间里堆满了书,柜子上书桌上甚至地板上,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梁桉拿起一本,翻开后看到了扉页正中一个草书的陈,左边的耳旁一竖拖得老长,右边的东字龙飞凤舞。
同记忆里看过的一样,梁桉想象徐柏昇当年的个性恐怕同字一样高傲冷峻,目中无人。
床单淡蓝色,棉料,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散发柔软的阳光味道。梁桉问过徐柏昇可不可以坐,得到许可后才坐下,仰头问徐柏昇:“为什么只写一个姓?”
徐柏昇说:“省事。”
梁桉拿起其他的书翻开,无一例外没有笔记,最多只有划线,他对徐柏昇说:“感觉你以前很难接近。”
徐柏昇在旁边坐下:“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