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柏昇沉声说:“这条街建筑年限久,环境卫生也是问题,已经落后时代发展。”
梁桉读懂他的未竟之言,落后就要被淘汰,这是大势所趋。
“可我还是想做点什么。”
徐柏昇勾唇笑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梁桉停下步子,恰好在紫荆花树下,绚烂的彩灯照亮他认真的脸:“庙前街的确存在问题,但也有值得保护的价值,可不可以以改造代替拆迁,求得城市发展、建筑保护和居民生计三方的共赢?”
虽然这么说,但梁桉心里并没有底,这么大范围的旧城改造,牵扯到方方面面,他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但徐柏昇看过来的眼神没有轻视或者嘲弄,反而充满动容、欣赏和鼓励。
继续往前走,梁桉撞了一下徐柏昇的肩:“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理想化了?”
徐柏昇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世界需要理想化的人。”
梁桉于是充满信心,在梁氏董事会上正式提出时,却遭到梁琨的否决。
“做生意不是过家家,更不是做梦!以旧城改造代替拆迁,实现城市、人文和居民三方共赢,那我问你,公司的利益在哪里?”
梁桉叫他问住,一时哑口,散会后,几个老董事既欣慰,又摇头:“你跟梁董一样念旧,是好事,但公司投入资金,首要还是看收益,庙前街改造比拆迁难度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周期又长,不值当。”
梁桉着实气馁了一阵,跑去兰伯的茶餐厅吃一碗鱼丸面,跟老街坊们聊过,就又恢复活力,接下来的时间便全力投入庙前街的旧城改造方案,原本的工作也不能打折,于是变得更忙,精力消耗大,时常上了徐柏昇的车说不到两句话眼睛一闭就睡过去,然后到了家再被徐柏昇吻醒。
过程中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梁桉总要穿过走廊跑来问徐柏昇,小猫学会上楼梯,调皮地追着去咬梁桉的脚后跟,梁桉便会把它抱起来,然后一起听徐柏昇讲解。
后来次数太多,梁桉索性把资料搬到了徐柏昇的书房,坐在徐柏昇的对面,很多次枕着资料睡着,不记得怎么回房间,醒来就在床上,被徐柏昇抱在怀里。
梁桉查询了国内外旧城改造实例和田野调查,庙前街的历史沿革等等,比读书时写论文都还要用功。算完人文账,还要算经济账,旧城改造的目的是为在保留庙前街历史文化特色的基础上改变面貌,以带动经济,增加收入,承载更多的城市功能。
梁桉通过历史协会联系到了一位测算经济学家,同样呼吁改造而不是拆迁,两人不谋而合,时常通话讨论。专家姓史,徐柏昇起初不以为意,觉得是个老学究,直到有次去接梁桉,隔着暗色车窗看见真人,是个年轻有为仪表堂堂的海归学者,立刻引起了徐柏昇的警惕。
这天,那位史专家再打来,梁桉正在徐柏昇的书房,徐柏昇立刻从显示器上偏头去看,梁桉以为吵到他,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就要起身往外走,被徐柏昇拽着手腕拉到了自己的腿上。
“啊。”梁桉不小心叫了一声。
那位史专家顿了顿:“你怎么了?”
梁桉瞪了徐柏昇一眼,按住他的手不许他乱动:“没事,我不小心撞到桌子。”
两人隔着电话讨论,梁桉几次想起,刚一动就被徐柏昇按住,索性一直坐在徐柏昇腿上,把他的胸肌当靠枕,虽然有些别扭,但到底把电话讲完了。
放下手机,梁桉就去掐徐柏昇的脸:“陈泊升,你真的好爱吃醋!”
徐柏昇不想听也无言反驳,于是仰头吻住梁桉。
三台显示器发出着细微的嗡响,好像某种奏鸣,梁桉不知何时变成了跨坐在徐柏昇腿上,徐柏昇的肌肉是硬的,嘴唇和舌头是软的。
“你怎么这么色?”梁桉小声控诉。
徐柏昇不知道按了哪里,书房的灯一下全灭了,黑漆漆的只剩窗外的灯火。梁桉害怕地动了一下,徐柏昇立刻箍住他不让他乱动,虎口卡住不堪一握的腰,在啧啧水声里,更深更急地索求亲吻。
计划书紧赶慢赶地做完,提交董事会讨论,不意外地还是遭到否决。旧城改造比起拆迁更吃力不讨好,长期看来资金投入大回笼慢,要在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后才能看到回报。
梁桉还是不想放弃,咨询过廖敏荃可以另外注册公司参与竞标,但却面临资金不足的现实问题,庙前街连带后面的旧屋宇,改造少说也要数百亿。
梁家小公子第一次尝到钱不够的窘境,他在盘点过自己的流动资金后,开始认真考虑还有哪些资产能够快速变现,梁启仁给的股份绝对不能动,爸妈的房子也舍不得卖,就只能打银行保险柜里那些拍来的古董字画的主意。
只是都是梁启仁留给他的,到底还是舍不得。
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梁桉愁眉不展,连带小猫咪也胡须耷拉着唉声叹气。徐柏昇见不得他这样,于心中无声叹了口气:“真的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