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桉好像真的很喜欢喊他名字。
梁桉又从正面打量了一会儿,才说:“你最近在公司是不是不顺心?”
徐柏昇表情不变,也没有说话。
梁桉继续说:“我不是故意打探,只是听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什么事不重要。”梁桉很执着,“你是不是不开心?”
徐昭只关心成败,徐棣向来冷嘲热讽,没有人问过徐柏昇开不开心,包括徐柏昇自己。
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当然不会有答案,徐柏昇沉默。
梁桉感觉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刚才喝酒喝太急,他继续问:“你不开心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还要每天听他说,假装无事发生地给他出谋划策。
徐柏昇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静了片刻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点酒,这才抬起眼睛看梁桉,梁桉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沙发,越过了一半茶几,意外地离徐柏昇很近了,近到他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徐柏昇一向不会、更不擅长向别人吐露心事,这次破了例:“谁都有高峰和低谷,我也谈不上不顺心,公司的事静观其变,何况祸福两面,我反而有更多的时间投入股市。”
说完他扯起两边嘴角,露出梁桉熟悉的假笑。
梁桉盯他一会儿,退回安全区域,抬起腿,双脚赤足踩在柔软的沙发面上,问:“那赚了很多吗?”
徐柏昇含蓄地点头:“够再买几台车。”
梁桉喝了一口酒,闻言笑得呛住,捂嘴看徐柏昇:“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喜欢买车的。”
他又一次问:“你为什么喜欢劳斯莱斯?”
徐柏昇说:“因为最贵。”
徐柏昇答得很快,咬字明明轻但掷地有力,叫梁桉愣了一下,转过扭着的身体去看窗外,片刻后又去看徐柏昇:“总之你以后遇到事,记得告诉我。”
徐柏昇朝他偏头,是疑惑的表情,梁桉便说:“因为我们是……”
他寻找着妥帖的词语,无意间看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夜色下闪出柔润的银光,自己都没有察觉地笑了一下,然后对徐柏昇说:“我们是partner啊,就是合作伙伴的那种,我有事会求助你,所以希望你有什么事我也能分担。”
梁桉说得很真诚,无论神情还是语气,他的眼神柔软却坚定,不容徐柏昇拒绝。徐柏昇想提醒他,partner其实更多指代亲密无间的伴侣,但他没有说,只是倾斜酒杯和梁桉碰了一下,也未置可否。
“徐柏昇,快看,有烟花!”梁桉指着一个方向。
滨港一般只有圣诞新年或一些重要场合才会在码头上方燃放烟花,徐柏昇每晚远眺,很少见过。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梁桉兴奋地猜测:“可能有人求婚。”
他借着这个由头再次跟徐柏昇碰杯,水晶杯声音脆亮,梁桉的嗓音亦然,他对徐柏昇说:“祝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梁桉许下心愿,徐柏昇淡声附和:“心想事成。”
梁桉喝着酒,凝望烟火散开后的天空,有星也有月:“明天的朝霞一定很漂亮。”
徐柏昇歪头看他。
梁桉神秘地笑:“经验之谈,不信你明天早上看。”
徐柏昇不置一词,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梁家农场的这款长相思意外不错,余味里带着浓郁奶香,难怪梁桉会喜欢。
他抬起头,看到闪亮的灯火从山顶一直蔓延到海面,如同倒悬的银河,斑斓璀璨,织罗出一网宏大奢靡、虚幻又冰冷的金钱梦。
和徐柏昇之前无数次看到的没有不同。
然而好像又有所不同。
视线的聚焦拉到近处,停在了面前的窗户上,滨港的夜景尽数缩映在玻璃中,梁桉坐在其间,哪怕曲腿盘坐也是漂亮的,与满城灯火融为一体。
梁桉是美丽的,好像滨港的夜景,见到的第一眼就如浪头劈身盖脸,带来强烈而直白的冲击。
看久了还会发现,他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那股恬静贵气。
他小口啜饮着酒,微眯着眼,踩住沙发的脚趾张开了一些,自在安然且满足,有种不染尘世、叫人向往的纯真。
明明没有触碰,徐柏昇却能鲜明地感受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呼吸,他吞咽的声音,甚至于他的心跳,窗外冰冷的华灯似乎也染上些许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