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了鲜切花,沙发角落放了一盆生机勃勃的霸王蕨。
社火节上那两个面具,他端端正正地地挂在了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那件让他过敏的卫衣,也被清洗干净,放进了衣柜里。
还有那个被他珍藏多年,已经掉色的金字塔积木,他从梁园带到了这里。
壁炉已经安排人装好。
他点上了火。
手指抚过小狗的骨头。
他想起也是这样一年冬天。
在他失去母亲的第二年。
冰天雪地里,一只黄色的小狗卧在雪堆里。
它那么小,那么软。
身上沾满了脏污的雪水,瑟瑟发抖,呜咽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看到他,它又挣扎着起身,似乎想要抓住这最后的希望,可它已经被冻在了冰上,只能用那双乌黑的眼睛祈求地望着他。
他将它揣在怀里,偷偷带回梁园,养在了温暖的花房。
父亲不喜欢他玩物丧志,经常训斥他总是感情用事,但他只是想救它一命而已。
等它长大一点,他就放它自由,或者给它找一个温暖的新家。
它长得很快,很聪明。
那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看到他时总是充满了神采。
他没有什么朋友,各大家族的来往也只是一种维持关系的交际。
花房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他会向它倾诉自己的心事和委屈,肆无忌惮的在它面前流露出梁氏继承人不允许表现的软弱。
他会说自己今天练习马术时被颠得很恶心,手被擦破了皮,很痛,再也不想学了;会告诉它今天上国学课一直打哈欠,因为听老师讲话像在听天书;说他也想打游戏,说想妈妈。
就是这样,说很多很多没有意义的废话。
它总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用温暖的舌头舔舐他因为繁重的课业麻木的手指,最后摇着尾巴扑进他怀里。
直到那天。
他因为一件事,惹了父亲生气。
在那一声声严厉的斥责声中,它不知何时从花房窜出来,勇敢地护在他身前,对着那个强大的、令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存在竖起尖齿,低声吼叫。
它那么小,却那么勇敢。
他总是在想。
这样弱小的生灵,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呢?
至此,它的存在彻底暴露。
父亲冷着脸,命令立刻把它送走。
这本来也是他打算的。
可是,在这多少个日夜的相伴中,他早已舍不得了。
他想和它在一起。
像电视里那样。
和它在阳光下的草地上追皮球,一起玩飞盘,一起踩落叶,一起在雪地里打滚。
它那么通人性。
还知道保护他。
那他为什么不能鼓起勇气,为了它争取一次呢?
于是,在那个令人窒息的书房中,生平第一次,他反抗了自己的父亲。
他握紧拳头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
“爸爸,我喜欢汪汪,我要养它,无论如何。”
梁经繁的手指抚上这堆白骨。
“汪汪,”他对着积木轻声低语,“希望你已经重新投胎,拥有了幸福的来生,不要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了。”
曾经,他看见这堆骨头都会陷入一种难以自控的情绪中。
被深深的自我厌弃所折磨。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好转。
他开始有勇气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