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只听咻的一声,已经暗得只剩远处最后一丝光亮的深蓝色天空中,一道光亮笔直地冲至高处,在头顶炸开绚烂的花火。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最后一道焰火炸开时,天边的最后一丝余光也恰好消失殆尽,天真正黑了,那彻底的黑暗在焰火的映衬下,宛若一场盛大的节日。
数里之外的徽猷殿中,一名内监匆匆步入,禀报情况。
原本还在案边看着朝臣们送来的请安奏疏的李璟立即搁下手中的笔管,也顾不上更衣,只接过鱼怀光递来的外袍,随意披上,便大步出殿。
马车是早就备好的,这几日一直停在大殿东侧,此时已有机灵的内监驾着来到石阶下。
很快,圣驾便在内侍与护卫们的护持下,快速往西面的上阳宫驶去。
与此同时,西面更远处的山林间,已埋伏整整两日的队伍,在看到天空中信号的那一刻,立即无声地动起来,朝着那高高的宫墙,如同一缕无形的清风,自一道不知何时被人凿出可容两人穿行的地方,钻进这从前鲜有人光顾的上阳宫。
这里,便是整个邺都城守卫唯一的破绽。
第115章冷刀
邺都的西北面背靠邙山,山下有洛水穿行而过,恰好将紫微宫夹于二者之间,形成天然拱卫。
守卫都城的禁军,素来以此为界,安排部署。
邙山一带归属西苑,守卫并不松懈,但山峦叠嶂间,终有疏漏。
陈勇虽被夺了神策军的兵权,也不知新任兵马使的防卫如何,但有邙山的地形图在,这几月里,暗中派人刺探情况,已然摸清防卫情况,提前将消息送出去。
朝中上下皆以为,与晋王对峙的战场,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谁能想到,那不过是个巨大的幌子。
产房内外,静悄悄的,有下人进出,也都是轻手轻脚的,若是不知内情,只怕根本猜不出,里头竟有妇人即将分娩。
李璟赶到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廊上悬着的灯在夜风中无声地摇曳,四下光影明灭,看得李璟不知为何,心中莫明生出一种发空的彷徨情绪。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他紧皱着眉,左右环顾一圈,就要往屋里去,“人都去哪儿了?”
“陛下!”跟在左右的鱼怀光连忙拦在他的身前,“这是产房,血气凶煞,陛下万不可入内呀!”
李璟脚步顿住,只好不耐地深吸一口气,冲里头道:“那里头究竟如何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朕如何能放心!”
这时,屋门打开,雁回从里面快步行来,冲李璟行礼。
“求陛下恕罪,殿下如今正是阵痛的时候,御医在屋里瞧着,再三叮嘱要留着力气,以免到紧要关头没了力气,那方是凶险。殿下知晓陛下来了,心里十分高兴,特意命奴婢过来同陛下知会一声。”
李璟见到她,彷徨的心这才定下来几分。
“那朕便在这儿等着吧。”
雁回又道:“天冷,陛下御体为重,还是请到前面的屋中暂歇吧!”
产房南面的屋舍是早就备下的,此刻也亮着灯,有两名从徽猷殿派来的内侍正候在门边。
李璟心下焦急,又不好再往前去,只好回头,进了南面的屋子。
产房中,伽罗靠坐在榻上,听着屋外的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将刀收起来吧,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冲一旁举刀架在御医与稳婆肩上的两名侍卫摆了摆手。
那二人应声收刀,地上的御医与稳婆这才浑身一软,瘫倒下来。
他们的双手双足都被绑着,口中也塞了大团布料,原本也没法发出多大的动静,为了保险起见,方由侍卫在旁守着。
那两名侍卫十分有眼色,一直沉默着,不用多一句吩咐,便将他们带去外间,将里间完全留出来。
伽罗刚要再说什么,腹部便又一阵收缩的疼痛传来,引得她眉头一皱,脸色都变白了一分。
鹊枝连忙握住她的手,像要将力气传递给她一般。
留在里间的另一名稳婆赶紧上前查看:“约莫还要再等半个多时辰才行,殿下再忍一忍。”
杜修仁早为她从宫外寻了可靠的稳婆,至于郎中,用的就是先前李玄寂为她寻的那个,两人在陈勇的安排下,如杜修仁一般,悄悄潜入上阳宫。
“别再操心外面的事了。”鹊枝小声地劝。
伽罗点头,抹了把额角的汗珠,说:“知道,走到这一步,我再想管,也管不了了,余下的事,听天由命吧!”
潜入上阳宫的将士们个个一身黑,连兵器那银亮的光泽都被完全掩盖,如影子一般,悄然将产房南面的屋舍笼罩。
是一名守在天子门外三尺处的神策军侍卫率先发现了异样。
“什么人!”
只听那人大喝一声,立刻引来身边另外几名侍卫的目光。
几人同时拔刀,对着那个方向摆出一副随时出击的姿态。
已到近前,被发现的那人干脆不再隐藏,猛地扯开盖在佩刀上的黑麻布,与他们一样,拔刀相向。
守在屋门外的内监吓了跳,别宫之中,天子御前,有人持刀,那还如何了得?
“来人!快来人!有人行刺,速速保护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