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好了?”
伽罗看出他的犹豫,摸摸他的脸颊,笑道:“怎么,阿兄舍不得?自己还没碰到,就要拱手让出,不甘心?”
杜修仁心里空落落,的确压满了酸意与不舍,她这话说得着实难听,却像是触到了他内心一直不敢直面的阴暗渴望一般。
他不想让。
不但没得到时不想让,即便得到了,也不想让。
“放心,不会让阿兄吃亏。”伽罗一手贴到他的心口,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这一次,好像又別有深意。
李璟的心情实在不大好。
今夜,有许多朝臣领着家中女儿来向他敬酒,御座旁,实是一幅争奇斗艳的景象。
这是萧家在向他示好。
他知道,作为天子,广纳嫔御,开枝散叶也是应尽的职责,但今日来的,大都是萧家安排下的,怎会合他的心意?
况且,眼下,他最想要的只有阿姊一个,让萧令仪做皇后已是他的底线,他绝不可能放着阿姊不管,仍不断纳新人入后宫。
而就在方才,皇后却派人告诉他,他一直挂念的阿姊,正与人私会。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
他原本有些快的脚步骤然停下,对上迎面而来的熟悉面孔。
“表兄,怎么到这儿来了?”
年轻的天子瞬间收敛原本有些不耐的神色,打量着眼前表情莫明中带着凝重的杜修仁。
“朕记得,供宾客们歇息的屋子应该多在东面。”
杜修仁快速垂下眼,冲李璟行礼,一副要避开他打量的模样。
“那儿人多,臣饮多了酒,贪图清静,便来了这边。”
李璟过去从未对杜修仁说的话有过怀疑,但今日,却半点也没法相信。
“朕方才听说,阿姊也往这边来了,表兄可见着了?”
杜修仁默了默,沉声道:“臣不曾见到公主。”
李璟眉峰动了动,没再追问下去,只是笑着点头,示意他不必拘束,随即带着鱼怀光继续往前走。
这一整排相连的屋子,足足七八间,都没点灯,只有转过长廊尽头的那一间亮着灯,是伽罗在的屋子。
“陛下?”她刚从榻上起来,外裳仍敞着,见到李璟过来,面露惊讶,赶紧过来行礼。
李璟一手扶起她,同时不动声色地四下看了看。
桌上的茶具倒是只用了一副,没留下什么别人来过的痕迹。
不知为何,他莫名想起先前几次,在意料之外的时候看见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情形。
当时都未起疑,如今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滋味。
“朕方才遇见表兄了,可巧,他也刚在这附近歇息,正要回宴上去。”他状似无意地说完,侧目观察着伽罗的神色。
伽罗怔了怔,别开脸,轻轻说了声“是吗”。
李璟抬手托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庞重新转过来。
她今日的妆容中规中矩,与外头那些精心打扮过的娘子比,甚至显得素了些。
可她生得实在明丽,只淡淡描摹过细眉,点两抹胭脂,一张巴掌大的脸盘映在烛火中,便显得格外精致夺目,令人移不开目光。
李璟看得出神一瞬,忍不住以指尖轻抚过她微微泛红的双眼。
“阿姊的眼睛怎么红了?难道方才哭过了?”
伽罗飞快地看他一眼,摇头否认,可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眸中,越发浮起掩不住的失落。
她伸出双臂,主动抱住他,将脸颊靠在他跳动的心口处,不愿作声。
“怎么了?”李璟自然地回抱住她,心里无端生出一种满足感,“阿姊有什么心事,不妨直接与朕说。”
他比伽罗稍小,过去与她在一处时,是姊弟,总是她处处体贴着他,到这一两年,他身为天子的威仪逐渐立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有了变化。
即便如此,她在他面前,也鲜少露出这般脆弱又依赖的一面。
伽罗仍是摇头:“没什么心事,只是忽然有些害怕……若我犯了错,陛下会不会原谅我,会不会还像从前一样待我好?”
李璟的面色倏然沉下来,轻轻环在她肩上的胳膊也变得有些僵硬。
他费了极大的心力,才没立刻抓着她好好盘问一番。
“别想太多,阿姊在朕心中,是最要紧的人,只要阿姊别背叛朕,朕绝不会生阿姊的气,会一辈子对阿姊好。”
他说着,无声地垂下眼,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眼睫轻颤,咬了咬下唇,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身子也有一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