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罗愣了下,诧异地与鹊枝对视一眼。
这个时辰,宾客散尽,李璟应当和萧令仪在含章殿中,难道还会派鱼怀光过来传话?
她重新扯了一件宽松的外袍披着,上前打开寝殿门,果然看见在两名小内侍陪同下匆匆走近的鱼怀光。
“鱼大监这时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贵主快进去,莫在外冻着。”鱼怀光一走近,便腆着脸笑。
上回萧嵩对她下手,其中就有几个内侍掺和其中,尽管那几人都已被李璟下令除掉,但很难说,这其中没有鱼怀光的影子。
他是内侍省监正,内侍之中,除了魏守良的人,谁敢越过他,直接与萧嵩勾连?
也许是担心伽罗心有芥蒂,要在李璟面前给他穿小鞋,所以才更加殷勤。
屋里暖和,屋门被鱼怀光小心阖上。
他将手中提着的一只食盒递过来,搁在案上,笑道:“陛下心里一直挂念着贵主呢,特意吩咐奴婢给贵主送来这个。”
他没打开盖,也没说里头装的是什么。
“时候不早,想必下人们也都累了,贵主素来心善,定不忍教他们一直守在外面。”
伽罗眉心动了动,对上鱼怀光暗含深意的目光,慢慢点头:“大监说的是,我正要让他们都回去歇息。”
鱼怀光得了满意的答案,不再多言,笑着行礼告退。
伽罗在门边站了站,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便让鹊枝下去将殿内殿外的宫女、内侍都遣散,不必再额外值守。
她自己则在榻边坐下,揭开食盒的盖,随即愣住。
里头装着一只酒壶,还有一只被剖作两半的匏瓜。
那是用来饮合卺酒的,方才在大业殿,她亲眼见到李璟与萧令仪就是用匏瓜劈作的瓢饮下了合卺酒。
她的神思莫名开始飘忽。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外再次传来动静。
裹着厚厚氅衣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兜帽被拂开,露出底下年轻英俊的面容。
是本该在含章殿中,与新婚妻子共度良夜的李璟。
第92章怀疑
尽管鱼怀光刚才的话已经有所暗示,但真正见到李璟出现在清辉殿,伽罗还是感到十分惊讶。
“陛下?”她站在门边,看着一进门便转身关门的少年,“怎么突然来我这儿——”
话音未落,已经被少年一把抱入怀中。
那氅衣沾着外头的寒意,包裹上来时,激得只穿了单薄中衣的伽罗抖了一下,但很快,寒意便迅速消散,厚实皮毛带来的暖意开始占据她的感官。
氅衣底下,是少年滚烫的身躯。
他揭开衣裳,将她也带进厚实皮毛之下,与自己的身躯牢牢贴在一起,深深地吸气。
“阿姊……”他垂下脑袋,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感受着她身上的幽幽芬芳,艰涩道,“这儿才是朕该来的地方。”
他说着,搂住她的腰肢,将她抱着双足离地,再一步步走到榻边坐下,像孩童捧着心爱的玩物,爱不释手。
这一日,他忍了又忍。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得不时刻保持着天子的威仪庄重,一步步跟着礼官的指引,完成婚仪所需的每个步骤。
他想要的女子就在大殿上站着,与其他所有人一样,笑吟吟地祝福他与别的女子结为夫妇。
那种感觉实在太难熬。
如果说在人前,他还能维持着天子应有的体面,那么到了含章殿中,等所有人都退去,面对着萧令仪时,他便再无法忍受。
一刻都无法等待。
他抛下自己的新婚妻子,独自走过长长的甬道,穿过高耸而寂静的宫门,来到心念所系的清辉殿。
直到将伽罗牢牢抱在怀中,心中的那个缺口才被暂时填满。
但还是不够。
他扯下自己的氅衣,捧着她的脸颊吻过,随后松开些,执起案上食盒中的酒壶。
伽罗沉默地看着他的举动,什么也没问。
她看得出来他想做什么,无非是个执念,即便是实现不了的愿望,也要求个能暂时宽慰自己的仪式。
合卺酒而已,陪他饮了便是。
她拾起那被剖作两半的匏瓜,接住酒壶中流溢出来的酒液,随后,与李璟并肩而坐,一人一瓢,仰头饮尽。
热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淌下时,伽罗的心中有一瞬间酸楚。
她对李璟,不是一丝情意也没有的,这几年在宫中能过得这么好,连先太后也不愿多为难她,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李璟。
他心里一直念着她,她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