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自认不是良善之辈,不会为了不连累他人,就委屈自己,但那是崔妙真,让她又羡慕,又喜欢的崔妙真,如果真的是因为与她有关的原因,迫使崔妙真担下和亲一事,她恐怕真的会因此愧疚一辈子。
晌午时分,队伍抵达紫微宫。
伽罗刚回清辉殿,还未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尚宫局的女官们便捧着备好的吉服过来,请她试穿。
“贵主近来好似又长高了半寸,好在奴婢们在裙摆下多留了一分,这一身倒穿得正正好。”两名女官站在铜镜前,一边替她理着裙摆处的褶皱,一边笑道。
“这一回,做的是观礼的吉服,等明日陛下与新皇后大婚过了,便又该给贵主做婚服了。”
伽罗看着镜中的自己,左右转了转。
她的橱柜中,留着从小到大穿过的许多吉服,再度试穿,有种司空见惯的感觉,听到“婚服”二字,心中才泛起一丝波澜。
身上的这一件,似乎是为了迎合婚仪的喜悦氛围,特意加了些活泼俏皮的小巧思,少了以往为求端庄的过分严肃。
她不禁想,将这件衣裳换成婚服,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现下除了那道赐婚的圣旨外,她连一座用来婚后居住的御赐宅邸都没有,婚期更是全无消息。
她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穿上嫁衣。
“还早呢,陛下与令仪妹妹的好日子,要分清主宾,别提不相干的人。”她收回视线,一边将试好的衣裳脱下,一边轻声提醒。
萧令仪可从来不是宽容和善的主。
两名女官在尚宫局任职数年,自然清楚这一点,一经提醒,立即明白过来,收敛神色,不再多言。
夜里,伽罗莫名梦到了数年前的旧事。
那是先帝的长子齐王大婚前夕,十岁的李璟刚刚看完长兄新布置好的府邸回宫。
“成了婚便要搬出宫去?”他坐在榻上,伸手在鱼怀光捧过来的铜盆中仔细洗了洗,随口问道。
“皇家惯例如此,这偌大的紫微宫,便是圣上的宅邸,子女成婚后,便要有各自的宅邸,分府别居,这才算是成家立业,在民间也是一样。不过,殿下是储君,自与旁人不同,不必离宫别居。”鱼怀光温声答道。
李璟点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刚刚试好吉服的伽罗。
夜里,趁着宫女内侍们不曾留意时,他悄悄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阿姊,将来你不嫁人,行不行?”
她诧异地问:“为何?”
李璟揉着她的指尖,蹙眉道:“你嫁了人,便要住到宫外去,与我见上一面都难,还是一直留在宫中吧。”
她抿唇笑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此事,都要凭陛下与皇后做主。”
公主的婚事,都须经天子首肯。
十岁的李璟早非不谙世事的稚童,他那时就明白,自己身份特殊,手中握有权力,能左右她的未来。
第二日一早,宫里宫外,朝野上下,齐聚大业殿。
大半年前,这里还是白幡飘荡、哀乐声声的景象,如今,便已张灯结彩、一派喜悦。
众人先在此处行朝拜之礼,又由天子派使臣持节、册书、宝玺,前往萧氏府邸,使萧氏女受册宝。
紧接着,再派出使者出宫,替天子迎接新皇后入宫。
黄昏时分,宫中响起钟鼓仪乐,载着新皇后的厌翟车在仪仗队与神策军的护卫下,从皇城正门缓缓驶向大业殿。
站在中间的众人在礼官的指引下,往两边让开。
伽罗正站在女眷们极靠前的位置,一抬头,就能越过两排侍立左右的内官,看到高座上面色肃然的李璟。
也许是察觉到什么,他那双直视前方的眼眸忽而动了动,往她的方向看来,恰好与她遥遥相望。
“请就位。”
礼官一声高呼,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91章合卺
接着,便是祭食、同牢、合卺之礼。
大业殿内外,乐声隆隆,众人面含笑意看着帝后二人,等繁琐的礼仪过去,婚礼便算成了。
满朝文武、内外女眷,纷纷冲新皇后萧氏叩头行礼。
高座之上,萧令仪顶着沉重的黄金凤冠,披着繁冗的大婚礼服,悄然深吸一口气,望向台阶下乌泱泱俯首跪倒的众人。
内心忽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真正立于万人之上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她屏住胸腔中的那股沸腾之意,侧目看了眼身边的李璟。
年轻的天子侧颜中透着锐气,紧抿的嘴唇像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将婚礼的喜悦统统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正落在某个人的身上,明知身侧的新婚妻子正看着,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萧令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正是伽罗所在的位置。
而在伽罗侧前方不远处,便是李玄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