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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 第84节(2 / 2)

萧嵩没再出言劝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候在一旁的一名心腹上前,压低声用吐谷浑话问了两句。

周遭没什么人经过,只十几步外有一位带着贴身侍婢的小娘子迎面走来,慕容延一面往前走,一面也用吐谷浑话回了句。

他的余光瞥见那位小娘子,只觉有些眼熟,似乎是哪位相公家中千金,便让了让,抬手略施一礼,没有停留的意思。

可是,目光从那位小娘子面上扫过时,却见她的面色间浮现出一丝犹豫,仿佛有什么话想说。

“这位娘子,可有什么不妥?”

他停下脚步,示意身边的侍从们再次退后些。

那小娘子垂下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不过很快,再抬眼时,已沉静下来。

“没什么,只是有一句话想对慕容大将军说——”她笑了笑,明明是温柔的模样,还什么都没说,却已莫名有种让人愿意听从的感觉,“邺都朝中形势复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大将军若求稳妥,不妨只做个简简单单的外来使臣。”

她的声音一出,慕容延便觉得十分熟悉,很快想起,这就是昨日在南市遇见的那位给贫苦百姓们施粥的小娘子。

他张了张口,有些想问她为何要对他说这些,可抬眼对上她沉静的目光,忽然明白过来,她也认出了他。

方才,她定是看到了他与萧嵩私下说话的情形,甚至可能依稀听到了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应当是个十分有主见,又存着慈悲心肠的小娘子,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我明白了,多谢——”他认真地点头答应,又迟疑地看过去。

那小娘子微微一笑,柔声道:“我姓崔。”

“原来是崔娘子,这份好意,我记下了。”慕容延冲她行了个十分真挚的礼。

其实她没有真正帮到他什么,毕竟,不必她提醒,他出于谨慎的本性,也打定主意不接萧嵩的茬。

但他明白,身在邺都这样的地方,人人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对于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愿意说这样的话,已是难能可贵。

崔妙真本就没打算多说,见他已然听进去,便笑了笑,冲他点头示意后,便带着侍婢继续前行。

“娘子方才为何要对慕容大将军说那些话?”等走远了,侍婢才将心中憋着的疑惑说了出来。

崔家人从来秉持着埋头、务实的原则,只管权责之内的事,朝中其余的利益、牵扯,均置身事外,连下人都多少受到了影响。

“毕竟是关系到两国边疆安宁的大事,萧相公……有时难免考虑个人得失更重一些。”崔妙真轻声道。

其实也多少有冲动的缘故在。但她本也关心家国大事,早听父亲说过朝中的诸多情况,对眼下的局势十分清楚,只可惜她是个娘子,无法投身仕途,什么也做不了,否则,不论如何,也能为像父亲这样一心务实的朝臣们多添一份力。

好在,那位吐谷浑的储君,看来是个谨慎有成算的人。

因慕容延的话,连着两日朝会,众人都在商议和亲一事。

萧嵩仍提了旧话,认为没有比静和公主更合适的人选,既然公主还未出嫁,便是重新赐婚又有何妨。

这话,李玄寂自然半点听不得,当场驳了回去。

几番推来推去,最后只得说,要从年纪合适、家世清白的宫女中挑选,若有自愿者最好,到时,再由尚宫局从中择取。

宫女身份低微,匹配慕容延,多少有些勉强,但目下别无他法,李璟采取默认的态度,恰好年前仪式祭典繁多,年后又是大婚,朝会的时间也缩短了许多,便顺理成章将此事推到年后。

对慕容延那头,也是这番说辞。

这样的情形,杜修仁分毫不差地转入伽罗耳中。

她一时觉得奇怪,萧嵩明知李璟不可能同意让她去和亲,竟还会当众提这个话茬,实在与他往日的行事相去甚远。

执失思摩那头暗中留意着萧嵩的动向,只说他这两日派人往慕容延处送了一次帖子,被婉拒后,便没再有动静。

倒是李玄寂,让她不要担心,同时,也私下与慕容延往来,商谈开榷场互市的可能——尽管李璟和萧嵩对此始终不赞成,他身为摄政王,仍旧要试一试。

年前仅剩的这几日,又陆续有几国的使臣入邺都,其中,便有先前被西北军大挫锐气的铁勒。

西苑越发热闹。

很快便到除夕。

又是雪后的一天,整个西苑,所有人都赶在天还未亮时便醒来起身。

临出去前,伽罗也备了赏银,一份份搁在床头,只等第二日元日,分给殿中的宫女、内侍们。

祭奠、仪式安排得极满,各方进贡如流水一般被收入禁中库房,赏赐也如流水一般从龙鳞殿出来,送往各处。

一直到傍晚时分,众人方随李璟来到歌舞、酒食齐备的合璧殿中,一同用膳、守岁。

四下热闹极了,不但灯火辉煌、歌舞与人声交杂,还有绚烂的烟火,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次,这既是为普天同庆,给百姓们观赏,也是为在诸国使臣们面前彰显国威。

因君臣间少了几分拘束,殿中的气氛也十分祥和。伽罗坐在大长公主身侧的座席上,身边没了萧令仪,身后则仍是崔妙真。

一连有数不清的人上前与她同饮,她又跟着轮番向李璟,还有几位长辈敬酒,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些醉了。

那头的魏守良不动声色地将一碗醒酒汤交给鹊枝。

伽罗饮了一口,不由抬头朝李玄寂的方向看去。

他正被七八名朝臣围在中间,与他们说着什么,不知是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也不经意般地往这处看了一眼。

视线自然没有停留,不过,他面上的笑意却加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