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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 第66节(2 / 2)

执失思摩是从军中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对这等上峰表面公正,暗地里却变着法折腾手下的手段十分清楚。

他知道萧令延在芳华园受伤的事定不敢对外人透露,于是趁着这几日,加倍地操练神策军上下众人。

萧令延再是习武出身,带着那一身被李玄寂折磨出来的不敢示人的伤,也不可能撑住。

趁着这时候,他让自己从西北带来的心腹陈勇,假作与他这个上峰早有隔阂,趁机接近萧令延。

“萧令延起初不信陈勇,毕竟也是臣一力提拔上来的,不过,他们几个默契不错,一同演了场戏,这才博得萧令延的信任。”

所谓戏,无非是私下聚在一处饮酒,饮至兴头,趁萧令延靠近时,假装不知,一同痛骂他这个新晋的兵马使,用的理由,更是习武从军之人都无法不为之愤怒的——抢功劳、贪钱财。

上峰抢了手下的功劳,自己风风光光在都城领赏受封,加官进爵,到头来,说好了要分给众人的金银,一点也没分给真正立功的手下,若非本府所有府兵都要行宿卫之职,他们甚至可能都没法入邺都来,这换做是谁,都忍不下去。

萧令延自以为抓到了执失思摩的把柄,反倒开始有意无意地主动接近陈勇等人。

“想来再有一个月,火候便差不多了。”

伽罗听得十分满意,半眯眼眸道:“你手下这些人,能保证口风严实,绝不出卖你吗?”

“都是沙场上过命的交情,信得过,他们的家小,如今要跟着迁来邺都,也是臣在照拂,贵主尽可放心。”

伽罗这才点头:“那就好。过两日,我便要回宫,你若有事,或在西隔城给我递信,或往这儿传话,都好。”

神策军兵马使有出入宫禁的权力,虽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出清辉殿,但借着日常巡视的便利,往清辉殿递消息也容易了许多。

“臣明白。”

临回宫的前一日,伽罗专程去了一趟大长公主居住的大福先寺。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特意选的是朝中上下休沐的日子,提早两日送了拜帖过去,准备得十分充足。

就连带去的礼,也是早早就定好的。

除了几样宫中御厨新制的几样点心,还有她院中几枝开得正盛的芙蓉,以及她亲手抄写的《金刚经》《心经》。

佛门净地,不该被凡尘的俗物沾染。

大长公主显然也十分中意伽罗的这番用心,带着她在寺中走一走、拜一拜,再用过素斋后,便进了一座三层小楼。

“如今天一日比一日冷,我也懒了,不爱在外走动,总觉得屋里暖和,这儿地势高,视野也好,朝外看一看,便什么烦扰都没了。”

窗扉敞着,果然不但能瞧见寺中的情形,连坊间的屋舍、行人、车马,也能看得七七八八。

“天冷,殿下在屋里歇着也好。再过不久,殿下随圣驾一同去西苑过冬,那时,便不惧冷了。”伽罗陪着在窗边远眺片刻,便主动将窗扉带上,挡住外头的秋风。

“我这儿庙小,冷清了许久,好孩子,难得你愿来瞧我,倒给我眼里添了许多颜色。”大长公主在榻上坐下,忍不住又端详起伽罗明艳动人的面庞。

“伽罗惭愧,实则早该常来拜访殿下,只是从前鲜少出宫,不曾有机会,近来宫中好事将近,越来越忙碌,伽罗不愿碍事,这才多出来走动。”伽罗解释完,又奇道:“只是,殿下这儿如何会冷清?我听说,阿兄十分孝顺,隔三差五总要来一趟,崔相府上也常有人过来探望。”

一说到杜修仁,大长公主便连连摇头:“快别提了,三郎倒是常来,可他那性子,能与我说几句话?还不如少来几回。至于崔家……”

说到这儿,她叹了一声,无奈道:“先夫与崔相交好多年,的确往来频繁,今日,三郎还特去拜访崔相,这才没一早便来。只是,先前都是妙真随她母亲一道过来瞧我,如今,也不知是不是三郎做了什么,惹小娘子伤心,他们也不便多来。”

伽罗正斟茶的动作稍顿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杜修仁拒了崔妙真的事,崔妙真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家风清正,行止得宜,既断了结亲的念头,为着女儿家的前程,少些走动,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大长公主恐要不快。

“阿兄为人耿直,不善与娘子们打交道,想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伽罗说着,将斟好的茶奉至于大长公主的案前。

“他呀,的确没别的意思,样样都好的一个小娘子,偏他不知珍惜,我实在不知,到底要什么样的,才能入他的眼。”大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眼神竟若有似无地瞟向伽罗。

伽罗眉心跳了跳,微笑着低下眉眼,柔声道:“阿兄是端方君子,将来自有德才兼备的美人与之匹配。”

大长公主笑了笑,就着袅袅的水汽饮一口热茶,没有说话。

“不怕殿下笑话,伽罗今日过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伽罗说着,在大长公主惊讶的视线中,起身先行了一礼。

“殿下先前出言提醒伽罗宜城公主之事,伽罗感激不尽,一直铭记于心,这段时日,总不得安稳。这几日,听闻朝中已在议论和亲一事,圣上为了伽罗,还与朝臣们起了冲突,伽罗实在愧疚,思来想去,为不辜负圣上垂爱,总该想个法子才好。”

大长公主自然也知晓朝中的事,听她提起,眼中已浮现出长辈对晚辈的疼惜,只是,即便如此,也没有提答应与否,只是说:“这话不假,却不知你打算如何解决?”

伽罗看她一眼,脸颊慢慢泛起羞涩的红晕,说:“论理,女儿家本不该如此,只是,伽罗想,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还是先定一门亲事。”

大长公主面色不变,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唔”一声,点头道:“不错,这倒是个好办法,既全了陛下保全你的一番心意,又对朝臣们有个交代。就是不知该挑谁做你的驸马?”

她已然懂了伽罗的意思,十六七的小娘子,亲事向来由父母做主,伽罗早没了父母,如今,皇室中还能勉强充一充说亲长辈的,也只她这个姑母一人了。

伽罗垂下眼,忍着羞意,轻声说:“先帝宽仁,赐伽罗公主封号,可伽罗有自知之明,绝不敢真将自己当做金枝玉叶,邺都城中的高门大户,伽罗自然匹配不上,这些时日,想了许久,恐怕,也只一人合适。”

她将执失思摩的名字说出来。

大长公主愣了愣,仿佛想到了什么,点头道:“你倒想得清楚,也罢,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也不知是要答应,还是要再考虑一番,或是干脆要拒绝,却被阶梯处忽然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母亲日日吃斋念佛,不问外事,何时又管起这些来了。”

扶栏边,刚从崔府赶回来的杜修仁正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上来。

他的语气平淡中透着点冷意,看似没什么情绪,实则已有了薄怒,不用问便知,方才的话,他已全都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