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萧令仪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慌慌张张的身影,正快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娘子,不好了!”蓓儿压低声,凑到萧令仪的耳边,“郎君他、他落水了!”
情况复杂,她有许多话想说,可是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时机紧迫,只好先憋出这样一句话。
萧令仪听得心里一惊,正要细问,可一抬头,却见好几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扫过,似乎是蓓儿方才一路走来的样子已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紧接着,不等蓓儿再说话,便又有两名内侍低着头快步来到园中,先冲李璟行了一礼,随即转向陪在李璟身边的萧嵩。
“萧相公,令郎萧侍郎酒后失态,伤了静和公主身边的侍女,方才,又不小心跌入下池中去了!”
“什么!”萧嵩一惊,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握不稳。
周遭其他臣子们也慢慢静下来。
“眼下如何了?”萧嵩勉强放下酒杯,问道。
“奴婢们正着人在池边营救,只是萧侍郎实在喝得有些多,下水营救的内侍们一时竟难以靠近,眼下也不知救上来没有,还是请相公亲自去瞧瞧吧!”那名内侍拜道。
“陛下!”萧嵩立即转向李璟,想请他多派人前往,“臣——”
可话没说出口,却见李璟已肃着脸站起来,直接望向那两名内侍,问:“公主如何,可有伤着?”
萧嵩原本便满是惊讶与担忧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公主无碍,侍女是在给公主送衣的途中为萧侍郎所伤,只是公主知晓后,十分担心,方才已由杜侍郎安排,将那名侍女送回紫微宫,请御医为其诊治。”
听到伽罗无碍,李璟紧绷的身躯才缓和下来。
倒是不远处的大长公主,听到儿子也牵扯其中,面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至于萧令仪,更是听得心惊肉跳、疑窦丛生,又不敢表露分毫,只得尽力克制着,动也不敢动。
“表兄习武,内侍们恐怕不顶用,即刻多派几名侍卫去!”李璟沉声下令,说罢,带着萧嵩等众近亲一道前往。
杜修仁没有直接回紫微宫。
再三确认鹊枝并未伤到筋骨后,他将其送上马车,又亲自手书一封,请随行的内侍入宫后便交给御医。
等亲眼看着马车离去,才重新往芳华园去。
此处离紫微宫不远,沿近路回去,不过两刻便至,他无需再亲自跟随。
倒是芳华园的事,让他十分挂怀。
萧令延被打成那副模样,也不知晋王打算怎样收场,还有伽罗……
想起刚才的情形,他又感到一阵难忍的紧绷,那种被她掌握住弱点的感觉,直到现下都有些挥之不去。
要不是秋日的衣袍格外宽松,这一路上,他只怕要被看出异样。
明明方才是自己出于某种说不出的原因,主动推开了她,此刻却又急着回去,实在让他自己都觉得捉摸不透。
是为了与他们商量如何应对,他这样对自己说。
离得不远,很快便又靠近那座临着水面的殿阁。
原本守在殿外的内侍少了两个,其余的没站在门口,而是分散开来,在面向各个方向的角落里,观望着远处是否有人走近。
杜修仁没有生疑,只同正好打了照面的两名侍卫略一点头,便快步往门边行去。
四下静悄悄一片,除了偶尔的枯叶被秋风卷过的梭梭声,便是他自己放轻了的脚步声。
只是,渐渐的,随着窗扉越来越近,他的耳中又多了点别的声音。
一时尖,一时低,一时长,一时短,是女子的声音。
“王叔,难受……别别、不行了……”
“快点,不、不是……”
那样熟悉的嗓音,语调却娇媚得那样陌生。
他猛地在窗边停住脚步,心口漏了一拍,紧接着,便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是从高空中猛然坠落。
他已经不知这是第几次,自己尝到这样又痛又苦的滋味。
那样的动静,他如何能猜不到在做什么?
当初,在邀驾别宫,他与伽罗一同站在晋王寝殿的窗外,隔着短短的距离,听到里头的动静。
而现下,他仍在窗外,她却已进了屋中……
杜修仁仿佛站不住似的,一手搭在窗框上,五指抠着一条横陈的木楞,微微用力。
也不知是不是他有意为之,那窗扉就这样被带得咯吱一声,多了一道一指宽的空隙。
宛若春光泻出,他连气也不敢喘,就那样透过那道空隙,看到了内室中刺目的情形。
衣衫滑落的少女仰卧在榻上,双手被什么东西缚于头顶,动弹不得,上方的成熟男人衣衫不算齐整,却还大致挂在身上。
男人一手牢牢按着少女,另一手则落在杜修仁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就这样隐在朦胧的帘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