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队伍抵达芳华园。
重阳有登高望远之俗,恰好芳华园中有通天塔,高达数十丈,朝东南望去,恰能俯瞰半个邺都。
李璟在众人的簇拥下,正要登塔,又转过来问大长公主:“姑母若是觉得疲累,留在下面歇一歇也好。”
大长公主抬头望了望高耸的通天塔,笑道:“难得的好日子,我可不想扫陛下的兴致。”
旁边的李玄寂道:“长姊如今还年轻,想来已登惯了佛塔,一会儿我陪着长姊一道走,若觉得累,即刻停下便好。”
大长公主所在的大福先寺虽小而清净,却有一座五层高的佛塔,日常登高望远,正能开阔心境。
李璟看一眼李玄寂,面上笑意维持不便:“那便有劳王叔了。”
一行人遂跟着李璟一同踏入通天塔中。
伽罗原本与李玄寂分别跟在大长公主的两侧,然而很快,杜修仁也来到近前,她便自觉让开些,让杜修仁能站到母亲的身边。
杜修仁紧抿着唇,像没看到伽罗似的,一句话也没同她说。
大长公主见到儿子,便想起那两只玉镯,不禁嘱咐:“三郎啊,方才我与伽罗商量过了,那两只镯子都要送给妙真,一只是我的回礼,另一只,便算是你送的吧!”
杜修仁闻言,眉目一拧,扭头看一眼伽罗,沉声道:“这是母亲的事,何必将我牵扯其中?”
伽罗对上他的视线,默默缩了缩脑袋,如以往一般,不自觉地往别处躲去,这一躲,就躲到了李玄寂的身边。
李玄寂看着她的样子,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为防她登台阶时踩到裙摆,脚步不稳,又特意抬起胳膊,在她身后一寸处护了护。
“小心些,从这儿跌下去,可是会摔破脑袋的。”
不知为何,伽罗觉得他意有所指,不禁红了红脸,点头道:“多谢王叔提醒,我会小心的。”
周遭这么多人在,男人难以忽视的气息悄然将她包围,她忽而有些不自在,只得移开视线,朝别处望去,却正看到身后不远处的萧令仪。
大约是被萧嵩特意教导过,成婚之前要力求端庄,萧令仪跟在余夫人的身边,难得显得“规规矩矩”,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伽罗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萧令仪也正望着她的方向,可还没等她们的视线触碰到一起,萧令仪便已先扭开脸。
那模样,多少有些不快。
“好了,这是我的主意,你瞧伽罗做什么?”那头大长公主正数落杜修仁,“你也到年纪了,便是给小娘子送一只玉镯又如何?妙真这样的娘子,平日还不知有多少年轻郎君喜欢呢。”
杜修仁也不解释,只又重复一遍方才的话,便垂着眼,不再说话。
大长公主望着儿子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又转向伽罗,说:“瞧瞧,你这个兄长,也不知何时才能开窍!”
第52章茱萸
伽罗抿唇微笑,避开杜修仁从侧边投来的冰冷目光,冲大长公主道:“殿下不必担心,阿兄这样正派的郎君,应当有许多娘子欣赏。”
大长公主直摇头:“正派有什么用?太正派了,便是古板,便是不解风情,迟早要将人吓退。”
伽罗没再说什么,只是提着裙摆,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以免踩空。
那一头,杜修仁紧皱着眉,低声道:“母亲,别再说这些了。”
不一会儿,众人随李璟一同登上通天塔顶。
高处风光无限,往南看去,便是大片上阳宫外邺都西北角的景致,因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一眼看去,视野开阔,甚至能感受到百姓们走街串巷的生机。
按重阳的习俗,内侍们捧着一枝枝茱萸过来,给诸位贵人们佩戴。
深绿的叶片,鲜红的果实,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十分清新明媚,男子们或将其插在腰间蹀躞带中,或摘了叶片果实放入香囊,女子们则多插在精心梳理过的发髻间。
伽罗也挑出一枝稍小的,带了一簇嫩红的出来,摸索着要往自己的发间别去。
手边没有铜镜,鹊枝在旁看着,正要上前来帮忙,李玄寂已先一步走近,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茱萸。
“我来吧,”他仔细地看着她的发髻,似乎在认真考虑到底要插在哪儿,“这边已有了步摇,还是换到这一边来吧。”
说完,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额角,将那颤巍巍的枝叶小心地插入浓密的发丝间。
大庭广众下,男人高大的身影近在咫尺,指尖点在她的额头与脸颊,好似要将她的脑袋按入怀中一般,无端带来炙热的感觉。
就在她心跳一阵加快时,头顶传来男人略显低沉的声音:“好了。”
话音落下,身前的阴影便退开大半,明媚的阳光重新将她笼罩。
她不禁抬手摸了摸发间的茱萸,带得嫩红的果实在绿叶间颤动不已,与摇曳的步摇交相辉映,恰衬出少女的娇媚与明艳。
“很美。”李玄寂低声道。
伽罗望着他漆黑的眼眸,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不远处,几道时不时默默注视着这边的视线,在看到她的笑容时,皆有细微的情绪变化,一闪而过。
不一会儿,又有内侍捧着一盏盏菊花酒入内,请贵人们饮酒赏菊。
崔家母女上前来与大长公主母子攀谈,李玄寂的身边也多了几位朝臣,李璟那头更是一直被簇拥着,没有半点空隙。
伽罗四下看了看,饮了口带着菊花芬芳的酒,自觉地带着鹊枝往角落处退去。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属于男子的,让她有些排斥的气息从身侧极近的地方拂过。
“贵主小心些,这酒虽淡,却有几分后劲,别上了头,连路也走不稳。”
是萧令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