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嵩道:“岂敢岂敢!她不给陛下添麻烦,我便要谢天谢地了!”
萧令仪忽而红了脸,看一眼李璟,驱着马上前一些,躲到萧嵩的另一侧,说:“父亲,快别拿女儿这样说笑!我何时给陛下惹过麻烦!”
李璟不曾与她对视,却顺着她原本所在的方向先看一眼伽罗,随后才道:“令仪生性活泼,朕只有喜爱,怎会麻烦?只要她不觉得委屈,便怎样都好。”
这是自先太后病重以来,他第一次在萧嵩,还有众位大臣们面前,表现对萧令仪的属意,仿佛是某种暗示,告诉众人,这件事终于可以按先太后在时的意思,重新摆到明面上议论。
萧嵩顿时笑起来,连连自谦,其他臣子们也动起心思。
只有杜修仁无声地皱了下眉,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
他能猜到李璟的心意,知道李璟真正中意的从来不是萧令仪,先前那般拖延,也都是因为心下矛盾,如今终于下定决心,放弃真正想要的,仍按该走的路走,他该感到十分惋惜与惆怅才是,可不知为何,除此之外,他心底竟还藏着一丝无法忽视的松动。
他不由悄然看向另一个方向。
伽罗面色平静,默默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她心中除却一丝极淡的惆怅外,没有多少波澜,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李璟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甚至是李玄寂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李玄寂倒似乎没什么反应。
说来也怪,他身为亲王,婚事与子息虽不似天子那样要紧,关系到国之根基,可同样也是个极好的拉拢、巩固朝臣的方式,他却从未有过要这样做的意思。
伽罗眼中闪过一抹困惑。
“阿姊,一会儿可要与朕同行?”李璟没再与旁人说话,却来到伽罗的身边,略放低了声音询问她。
“我骑射不佳,便不打扰陛下行猎了,自在林边走走便好。”伽罗冲他摇头,眼见他嘴唇微抿,似很在意她的反应,想了想,又笑道,“一会儿,请陛下替我猎一只狐吧,冬日快到了,正想要一块皮毛来做一条颈巾呢。”
李璟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慢慢恢复笑容,答应道:“好,那朕便替阿姊挑一只红狐。”
他说着,拉动缰绳转过马头,带着队伍往猎场深处奔去。
伽罗与众多骑着马的小娘子们落在后面,远远望着那队伍渐渐四散开来。
老臣们有的跟随天子,有的跟随晋王,分批进入疏林间,其余则分得更散些。
行猎与骑马郊游不同,若总成群结队,容易惊扰猎物,此番虽不算比试,但西北军与神策军的儿郎们多少想在天子与诸位贵人们面前露脸,是以,除却有护卫职责在身的人外,大多选择独自行猎。
伽罗看到了执失思摩所在的方向,是东面,他的身边也恰好没人。
小娘子们则大多结队往龙靖渠边去,那处地势更平坦开阔,适宜饮马散心,也有爱游猎的,如萧令仪等,追随前面的队伍而行。
伽罗带着鹊枝去了东面,临近紫微宫以北的上清宫旁的一条山道。
上清宫曾是睿宗晚年居住过的地方,自先帝时起,便再未得过圣驾的青睐,平日除了日常洒扫的宫人侍卫外,再无旁人。
此处地势沿山而上,立于坡间俯瞰时,偶尔能看到山林间低矮处,有行猎的郎君与巡逻的护卫穿行而过,却没有人往她这个方向来。
这是个极少有人来的地方。
伽罗戴上手衣,折了一截近三尺的长枝,在山道侧边略显陡峭的灌木与草地间探了探,探出一条恰能容人通过的空隙。
没有大块的石子,也没有会扎人的尖锐树根。
“好了,就这儿,你去吧。”伽罗对鹊枝道。
执失思摩进入东面的疏林后,便渐渐放慢了速度。
他在方才的赛马与击鞠中已出了太多风头,总要给别人多留些机会,因此,接下来的行猎,他不会太尽力,只稍有崭获便可算交差。
其余兄弟们也愿承他的情,不一会儿便全然不见踪影,只留他一人,骑着马不紧不慢继续往东面行去。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仍要往这个方向走,也许是因为这边看来人更少,也许是因为先前回首时,看到了另一道身影也往那边去了。
他有片刻犹疑。
明明早已没什么关系,他不该再有别的念头的……
就在这时,近在眼前的那条山道上,那名叫鹊枝的突厥宫女也正一脸焦急地骑马下来,见到他,想也不想,便冲他挥手。
“都尉!”
执失思摩皱眉,驱马上前问:“出什么事了?”
“贵主方才为追山间野兔,马速太快,没能稳住,一不小心从上面滚了下去,都尉身手好,能否帮忙去瞧一瞧贵主?”
这是第二次,这个叫鹊枝的宫女请他去见公主。
他丝毫没有怀疑,在听到“滚了下去”这几个字时,已然面色大变,立刻问:“在何处?烦请带路。”
鹊枝指着自己来时的方向,说:“沿此路上去便能找到,拜托都尉,奴婢这便去多请些侍卫过来帮忙。”
说罢,不等他回答,便骑马离开。
执失思摩不敢耽搁,立刻催动马儿,以最快的速度朝鹊枝指的方向奔去。
那是一条稍显曲折的山道,有好几处弯,连他过去都得多留些神,何况是公主?
他越想越心惊,恨不能立即便飞至跟前。
不一会儿,那匹眼熟的枣红色母马出现在视线中,那马儿在道边的灌木旁低头吃着草,背上空荡荡,周围更是静悄悄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设毗可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