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军有贪污一事,在民间也已起了声势。
“阿兄是说,如今正由御史台等负责审问的西北道钱粮使?”伽罗观察着他的眼神,慢慢猜道,“此事……不会仅止于他一人身上?”
杜修仁见她反应迅速,方点头道:“不错,真正被参的人,一直是殷复,至于幕后推手,可想而知。”
他没有明说,只这般暗示,伽罗已懂了。
殷复是西北旧将,必是晋王的人,而想动晋王的人,自然只有陛下与萧嵩。
可是,殷复的事,又与执失思摩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都尉,手下五百余人,经他之手的钱粮,与十余万大军的粮草锱重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除非……
“殷大将军……会被冤枉?”
杜修仁沉吟,没料她如此一点,便想到了这处,一时生出一丝刮目相看。
“我看过呈上来的所有账册,他的确虚报了人丁,使朝廷多拨了粮草锱重,但分发至各营中的数额,前后却都对不上,这样的错误实在太容易被查出,若真有心贪墨,至少应在账上动些手脚,叫户部一时查不出来才是。”
伽罗细细地想他的话,这一回不似先前那般迅速开口,而是在心中先理了理他们的关系。
“殷复既不怕被查出,很可能是因为当初虚报人丁一事,本就另有原因,他有意让西北军许多人都知晓,执失思摩作为将领之一,也许也知道些什么,只看他要如何选择?”
“不错,无论他选哪一边,都势必得罪另一边,公主不总是力求立于两方之间,谁也不得罪吗?他恐怕与公主所求相背。”既已将话说到这儿,杜修仁也没多隐瞒。
“我明白了,阿兄,多谢。”伽罗难得没有作伪,认认真真向他道谢,“看来我没有看错,这世上没几个好人,阿兄你算是一个。”
杜修仁看她散着发一本正经夸自己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腻味,面孔板了板,不耐道:“少拿这套来糊弄我。还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伽罗愣了愣,明明是真心的,他却不领情,也罢,那她便直说。
“阿兄,往后常与我说说这些事吧!”
杜修仁微眯起眼,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里总是怕,先前,宜城公主的事也是大长公主告诉我的,若没有大长公主与阿兄,恐怕我还什么都不知晓呢。”
又是害怕。
杜修仁也不知自己从她这儿听了多少回这样的说辞,明明该嗤之以鼻,心里却总是忍不住泛起波澜。
伽罗紧紧盯着他,见他没有直接拒绝,便试探着转过身对着他,小心地抬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凑近道:“阿兄若答应我,我必好好报答阿兄。”
杜修仁扬眉,侧目望着近在咫尺的她:“报答?公主拿什么报答?”
他什么都不缺,权势、钱财,早在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连才华,他都比许多所谓依靠自己的寒门子弟更卓著,还有什么是能打动他的?
伽罗迟疑地看着他,被长长的发丝遮盖住的脸蛋越发显得娇小粉白。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到两寸的距离静静对视。
不知不觉中,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杜修仁莫明想起了在梦境中出现过的伽罗。
也是这般,披散着长发,带着柔柔的香气,用云遮雾绕的眼神看着他,好似在无声地引诱。
脑袋阵阵发热,胳膊上被她隔着衣料扶住的地方开始跟着发麻。
他想,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才会当着她的面生出那样龌龊的想法。
然而,下一刻,她却忽然又凑近,直接吻在他的唇边。
一个轻柔的,带着小心试探的吻,却让他的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一簇簇火星迸溅开,浇淋在他的全身上下,带来又烫又麻的痛意。
他痛得唇瓣张开,倒抽一口气,却恰如邀请一般,引她闯入。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瞬间融为一体。
他无法控制地抬起一只手,握住仍扶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两只手,轻轻一拽。
少女柔软的身躯一下扑到他的怀中,长长的头发缠绕上来,手指也纠紧他的衣襟,仿佛要裹住他的胸口,让他窒息而亡。
他伸手捞起怀中的少女,五指伸入那海藻一般的发丝间,顺着她的后脑勺一点点向下,直到按在腰背处,不住摩挲。
蹀躞带本就有些松垮,几下揉动,便全然松开,掉落下去。手掌隔着衣裳抚过,再没阻碍。
腰比想象中纤细,便也衬得别处更丰盈。
呼吸越发困难,他忍不住更用力些,直到眼前那张过分美丽的白皙脸庞间浮现两抹绯色,才慢慢将她放开。
两扇垂下的长长的眼睫缓缓掀起,露出底下被水雾染得波光粼粼的眼眸,那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嘴唇张合着,说:“阿兄,你喜欢我吧。”
杜修仁脑袋发懵,一时竟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在陈述事实,还是下达命令。
他震惊于她的举动,更震惊于自己的反应,他的身体似乎先一步替他回答了她的话。
“胡说什么!”他避开她的视线,也没法推开她,只能先扯开她还揪紧在他胸口的衣襟,质问道,“这难道就是你从庾令楼学来的手段!”
“阿兄难道不喜欢?”伽罗委屈道,“可是先前明明说过我美貌。”
“我对公主说过那么多话,原来公主只记住了这个?”杜修仁简直要被气笑了,干脆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额角,“我也说过,与美貌相比,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伽罗被他戳得缩了缩脖颈,巴掌大的小脸无辜又可怜:“可我又不曾要阿兄娶我为妻,既非选妻,何必在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