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要你没犯错,你行端坐正。”
“这些我都记在心上,我也想让阿兄明白,阿兄在我心里,与旁人都不一样,我待阿兄也是同样的一片心。”
杜修仁心下一片腻味,眼前却似有一阵云雾飞快地掠过。
一种难言的、隐秘的亲近感悄然浮现。
她的另外一面,恶劣的样子,只有他清晰地看在眼里。
马车行至南市西面拐角,沿着道路往北面行去。转向带来的倾斜力道,让伽罗顺势难往杜修仁的方向靠,直至整个人都几乎趴在了他的怀中。
杜修仁本能地伸手,在她的腰间扶了一把,也不知为何,本该放开的手没动,就那样牢牢搁在她的腰间。
伽罗抿嘴笑了下,不动声色地攀住他的半边肩膀,脑袋也凑近了,下巴直接搁上去。
仍然没有被推开。
“所以,公主是在告诉我,公主因为害怕重蹈安定公主的覆辙,便来找内人娘子学男女之事,学着……将来能用来讨好别人?”
他说起这话,似有些难以启齿,耳廓处也微微泛起一片红。
她要讨好什么人?那位已年过四十的现任吐谷浑王?
“何至于此。你是金枝玉叶,是先帝亲封的公主,不是从前那些为了和亲才封的公主。”他的嗓音莫名发干。
“可不论是谁封的,我都不是真正的公主呀。谁知道不久的将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伽罗轻叹一声,吐息间,恶劣地又朝他凑近几分,眼睁睁看着他本就泛红的耳廓变得鲜红欲滴,再悄悄挪开半寸,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不会的。”杜修仁下意识反驳。
紧接着,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眉眼一横,斥道:“还不快坐好!这般姿态,哪有一点公主的教养,像什么话!”
他说着,先收回搁在她腰间的胳膊。
伽罗只好慢慢坐直身子,收回攀在他肩上的手。
不经意间,衣袖自腕间滑落至臂弯处,露出两截白润如玉的胳膊,其中一边,赫然横亘着两道浅浅的红痕。
伽罗眼神一动,正要垂下双手让衣袖将其遮住,可旁边的杜修仁已然发现异样,眸光一转,在她尚来得及遮盖时,先握住她那光裸的手臂,冷声问:“这是什么?”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方才她与执失思摩相对而立的样子,她连帷帽都落在了那个男人手中。
“是执失思摩弄的?”
“不是。”伽罗想也没想便否认,手腕转动着从他的手心挣开,“与他无关。”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和他说!”掌中过分柔腻的触感消失,顿时让他心头空了一块,语气里又开始压抑怒意。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族人们的情况,还没说,阿兄就来了。”
伽罗低头拉下衣袖,将那两道痕挡住,十根细白如葱的手指伸开,规规矩矩搁在膝头。
杜修仁的目光落在她粉嫩的指尖,不肯罢休:“那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公主说清楚。”
“是我自己夜里睡着了不知磕到哪儿留下的,我素来如此,平日稍碰一下,便会留下淤痕,好几日才会好,阿兄别问了,不用担心。”
杜修仁看着她靠到另一边的隐囊上,半点不愿再说,只从纱帷的缝隙处看外头街景的样子,到底忍了下来,没有多问。
可心里却疑窦丛生。
那两道红痕皆偏长,横在腕间,分明不像磕碰出来的,倒像被用力束缚过留下的痕迹,也许是手指,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
是陛下说与公主闹了不快,公主才出宫小住。
难道……是陛下?
执失思摩只在那间小屋中待了不到两刻,便离开了。
留下李玄寂一人,坐在榻上,再次拉开窗扉,从那巴掌宽的空隙往底下那条巷子望去。
这座不起眼的小楼,位置实在太好,一眼看去,每一个从庾令楼后门出来的人,都一清二楚。
先前从里面出来的伽罗,李玄寂当然也看见了。
已近亥时,她怎还会出现在此处?
他的目光扫过方才两人躲藏的那处入口,两边都有房舍遮挡,从这边望去,什么也看不到,不用亲自过去就能猜到,必定十分狭窄。
他看了片刻,收回视线,重新阖上窗,吩咐道:“将庾令楼的人带来。”
侍从应声要去,又被叫住:“再给魏守良递个信儿。”
伽罗的宅中多了不少杜修仁从大长公主府上拨过来的人,从侍女到随从,料理各项杂务的都有。
她这处宅中的奴仆本都是她买下宅子时,顺带从外头买下的,除了管事的夫妇外,大多年纪尚小,还不大会理事,大长公主府上的人过来,恰好能教教他们。
她自觉如今已没有那么怕杜修仁。
那日夜里,他将她送回离去前,亲口许诺了她,不会将她到庾令楼饮酒、寻内人娘子的事泄露出去,也包括李璟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