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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狼 第23节(2 / 2)

“罢了,不必多礼。”李玄寂淡淡应一声,目光自执失思摩的手间掠过。

他是摄政王,亦是殷复的故旧上锋,素来与北方军中大多数将领往来密切,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对于他们这些新冒头的功臣,好似并不亲近,至少,远不及天子与萧相公。

魏守良目光一转,落到执失思摩的手上:“都尉,这是?”

执失思摩摊开掌心,答:“臣有罪,不慎打碎茶杯,才收拾干净。”

至于另一只手……

他犹豫一瞬,只说:“这是方才为防受伤,用来包裹碎片的手帕。”

李玄寂的视线从那丝帕拂动间露出的一只靛蓝的蝶上略过,没有说话,继续沿着方才的方向,不紧不慢前行。

魏守良则冲远处经过的一名内侍招了招手,待其小跑着靠近,便嘱咐其替执失思摩将那些碎瓷带走后,方跟上李玄寂的脚步。

执失思摩一面对着二人的背影躬身道谢,一面悄然将那方丝帕收入怀中。

东面登春阁中,十余名朝臣陪着李璟登上三楼,立在视野绝佳的窗边,眺望整个陶光园的景致。

初秋时节,草木染黄,连渠中绿水都映照出一片灿金,看得人赏心悦目。

然而,目下园中最盛之景,还是那只由西往东游于水中的画舫。

十几名青春年少的小娘子在宫娥们的陪同下,或坐或立,宛若妆点,将那一只本就造得十分精巧的画舫点缀得更加花团锦簇。

其中最为瞩目的自然是萧令仪。

不但是因为她身上那件十二破留仙裙间用了无数金银线绣出的祥云纹,在日光下格外耀眼,也因为其余大多小娘子都或多或少敬着她,她所立之处,旁人皆自觉让开些,仿佛众星捧月,将她护持在中间。

萧嵩立在李璟的身边,看着底下的情形,露出久违的笑容:“宫中已有大半年不曾有过这样的热闹景象,如此方有几分我大邺国力富盛、内外祥和的气派。”

周遭几名臣子暗中对视一眼,最后,都看向礼部尚书郭潭。

那画舫中的除了萧令仪,还有好几位是在场官员们家族中,正值适婚年纪的小娘子,这种时候带进宫来,打的什么主意,众人皆心知肚明。

皇后之位自没人敢肖想,但其余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等,却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这话,到底不好由普大臣开口。

论理,总该由皇家长辈先提,再由朝臣们上奏本,将事情引至朝中共同商议。

偏如今最该管事的萧太后已驾崩,李氏余下的两位长辈,大长公主与晋王显然也不可能理会此事。

无奈之下,只能由掌管典章礼仪、维护国之根本的礼部尚书先开这个口。

“是啊,”趁晋王暂不在附近,郭潭上前一步,接过萧嵩的话,道,“想当初,先帝尚在时,宫中是何等人丁兴旺繁盛之景。如今,太后已驾返瑶池,宫中大内空虚无主,陛下,臣以为,是时候择选贤妇,册立皇后,广纳嫔御,为我大邺绵延子息,以固国本了。”

“想来太后在天之灵,也乐于见陛下早日成婚,诞育子嗣。”

“大邺国泰民安,升平和乐,天下百姓当也盼着圣上的好消息呢。”

一番话下来,有好几位臣子应声附和,倒是左相崔伯琨没有出声。

他向来只理朝廷实务,对宗庙礼法,乃至皇族内事,都鲜少表态,至于崔氏族中女子,他也没有要送入宫廷侍奉天子的意思。

立在崔伯琨身边的杜修仁也没有说话。

一来,他与崔伯琨一样,不愿插手天子的宫廷内事,二来,他尚年轻,又是天子同辈近亲,自己也未成婚,本也没资格插手此事。

朝中人人都默认,未来的皇后,必就是萧家娘子令仪,可他却觉得,似乎没这么简单。

自他从地方归来后,便感到李璟对西隔城里住着的那位的微妙变化。

情分不同……天子属意的女子,恐怕不是萧令仪。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涌起一种难言的复杂滋味。

李璟神色微凝,很快又恢复如常,笑了笑,说:“郭卿所言有理,朕记下了,不过,眼下正是迎军中将领的时候,他们劳苦功高,理当好好嘉奖,不必将朕的事放在他们之上,可容后再议。”

如此答复,没有反对,却是暂时不想再提的意思。

郭潭还想再斟酌着说些什么,眼珠一转,瞥见萧嵩的神色,顿了顿,到底把话咽了下去。

一行人在窗边观赏片刻,又对殷复细细介绍陶光园的各处景致与巧思,一派君臣和乐的景象。

然而,他们心中都明白,这样的风平浪静恐怕持续不了多久,韩尚书的奏本已递上去,正送中书、门下审议,不知何时,就要被拿到朝会上当众议论。

临出登春阁时,萧嵩特意落后几步,用眼神示意正安排小内侍赶紧往下一处事先打点的鱼怀光。

“这么多年,我观陛下身边总是只有这些内侍跟随,却从未有过贴心的女使,如今,陛下年岁渐长,也到了该通晓人事的时候,阴阳调和、人伦之道,乃自然天理,不可违拗,许多事,本该由先太后过问,我身为臣子,不该多言,如今,圣上身边最得力的,也只有鱼大监,还请鱼大监多体谅我的用心。”周遭无人探听时,萧嵩压低声说了这样一番话。

鱼怀光目光一闪,下意识抬头望向走在前方不到五丈处的年轻天子,心下有片刻为难。

然而,身为内侍省监正,自没有拒绝的道理,倏尔便已有了主意。

“萧相公说的哪里话?为圣上分忧,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是奴婢疏忽,多谢萧相公提醒。”

伽罗算着时辰,留在屋中没再出去。

午膳才用过半个时辰,想来宾客们正是兴致盎然的时候,她虽醉了,也不好这时候就回西隔城去,又不能重新出去抢萧令仪的风头,不如就留在屋里歇息。

鹊枝见状,干脆让她将身上沾了茶渍的石榴裙褪下,到外头唤了一名宫女去请雁回她们往西隔城走一趟,替伽罗再取一身干净的衣裳来换。

“奴婢疏忽了,竟未多备一身衣裙让贵主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