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柔送走聿清,却对他的话阳奉阴违,在教室随便找了个角落,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来时,教室里坐满了人,秋柔将新发下来的课本推到一边。
她擦了把脸,指着桌上一只小面包纳闷:
“这谁放我桌上的?”
现在还没有换座位,位置随便选,甄净自然而然坐她旁边。她默背开学典礼的演讲稿,闻言头也不抬:“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这了。”
“哦。”秋柔也没在意,将来路不明的面包囫囵塞课桌抽屉里,换了个边继续睡。
直到甄净推她起来。
周老师慈眉善目地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周老师上午报到的时候大家都见过了,是他们一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他简单自我介绍后,身后两个年轻人也开始介绍自己。
甄净一旁实时解说:“每年军训,每个班都会请上一任优秀的学长学姐做志愿者,在军训一周的时间里为我们答疑解惑。”
秋柔感慨:“真是古道热肠。”要她毕业了,其他人怎么样干她鸟事。
甄净慢悠悠将未尽之语讲完:“其实大多数志愿者主要是为了逃避大学军训……”
秋柔立马换了个词:“真是唯利是图。”
她哈欠连连听完接下来一周内的重要事项和安全条例,然后惯例是按照学号挨个上台自我介绍。每位同学一分钟左右。
甄净下台后,秋柔说:“我先睡会儿,快到我的时候叫我。”
毕竟她是最后一个。
甄净翻开练习册,心不在焉“哦”了声,语气不太对劲,秋柔撇过脸,正好逮住她朝斜前方发愣的眼神。
秋柔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问:“你盯着胥风瞧什么?”
“嘘——”甄净急忙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儿。”她说完哀怨地将下巴搁在书本上,摘下眼镜,露出一对漂亮明媚的眼,声音飘渺:
“秋柔,”她叹息,“你说这种男生要是谈恋爱,成绩能不能退步。”
不是会不会,而是能不能。
秋柔还没开口,甄净忽然警觉:“不对,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秋柔:“……”
分明他刚在甄净上台前就介绍了,名字还大剌剌挂在黑板上。
秋柔无奈,好脾气说:“毛倚玉告诉我的,你歇着点儿心思吧,她预订了。”
两女不抢一男。
甄净本来也不好高岭之花这一口,果然不再念想。只说:“怎么办,我感觉我考不过他。我妈托人打听了,人家之前上的私立初中,家里贼有钱,一学期学费好几万。学的内容体系也不一样,还是天赋型选手,我压根儿连他学习进度到哪儿都不知道。就这样我妈还给我下死命令,你说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日子没法过了。”
“唉,算了,不想了,学习。”
甄净蔫头耷脑嘀咕个没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聿清对秋柔一直要求不高,保持“良好”就可以——良好的意思是不用拔尖也别垫底。当然,市一中的重点班另说。
因此秋柔很难对甄净感同身受。她简单安慰几句,迷迷糊糊睡过去。
等上台介绍时,秋柔全程念力牵引,完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末了跟大家一样,程式化在密密麻麻的黑板上找了个角落写上名字。
写完转身,全班哄堂大笑。
秋柔不明所以回头,黑板上赫然“聿清”二字——她竟然糊涂到把自己的名字写错了。
这一错她困意全散,窘迫地红着脸道歉,在转身要擦去“聿清”名字的那一刻又猛地顿住。秋柔捏着粉笔挤在它旁边,歪歪斜斜写上:
“聿——秋——柔。”
聿清,聿秋柔。
手速总比脑子快。
一轮自我介绍过去,全班都记住了这个写错了自己名字的女生。而她什么也没记住。
班里成绩优先,奉行严格“等级”制度。这点儿在周老师排座位时暴露无遗。为了带动学习氛围,第一次排座位采用“1帮1”原则,最好的跟最差的坐一起。
并且学号前10名可以带领那位“小跟班”选择想坐的座位。之后每个月月考过后会调整,前10名和进步5个名次及以上的学生可以优先选择座位,剩下的老师自行安排。
秋柔自然而然跟学号第1的胥风做了同桌。
她收拾着不多的课本,讲台上周老师问胥风想坐哪里。胥风侧头,和正往书包里一股脑儿塞课本的秋柔对上目光。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个过道,秋柔坐在右侧靠窗的角落,能清楚看见胥风平静的视线望向自己。
秋柔左看右看,最后才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你问我?
胥风唇角勾出一个浅淡的笑。他的美锋利而冷,然而天生的微笑唇很好地中和了眉眼间冷淡的气质。
秋柔硬着头皮指了指自己现在的座位。
虽然眼神交换了几轮,实际一切发生不过在须臾之间。就像只是胥风普通地回头扫了眼,选中了这里而已。
他单肩挎着书包,干脆起身,站在甄净座位前朝甄净礼貌点点下巴。
“老师,”甄净拉好书包拉链,急匆匆举手:“我想坐聿秋柔同学前面!”
学霸都有些异于常人的脾性,两个成绩最好的同学选了最差的学渣区,周老师也不好说什么。换座位环节风风火火开展。
秋柔也终于知道那天跟胥风一起的小麦色皮肤男生的名字。
因为秋柔跟他难兄难弟,一个倒二一个倒一。
池烬生刚好和甄净成了同桌。
秋柔将甄净最后的嘱托牢记在心:帮她时刻监视胥风。
比如在看哪个单元的知识点,写什么试卷,做题速度如何等诸如此类。她为朋友两肋插刀,很有卧底自觉,一节课下来眼睛快瞟成斜视。
可胥风一页书都没翻。
不过胥风并没闲着,他纸上写写涂涂。写几句又划掉重写。修长的左手按在纸上,思考时中指会不自觉弓起。
秋柔看着看着,注意力不自觉被那只漂亮的手吸引。
完美的手掌、完美的手指,完美的指间痣……
秋柔天然地被一切美好的事物吸引。
她目光如有实质,胥风笔尖一顿,若有所感垂眸望向她。秋柔咬着吸管盯他手发呆的姿势一僵,忙装作呛住,转过头掩饰尴尬。
晚饭后,秋柔趴在桌上,向甄净一五一十汇报敌情。她总结出两条情报。
“第一,他措辞能力欠佳,作文应该写得不好。”这一点的事实依据是他一节课报废了十几张草稿纸也没能写完一段完整的句子。
甄净点点头,表示非常有用。
秋柔得意地翘了翘尾巴:“第二,他应该是个左撇子。”虽然胥风写字是用右手,但是从他用左手拧开瓶盖,翻草稿纸习惯性用左手翻页的动作,能大致推测出来。
甄净下意识点点头,一愣:“你没事观察他的手干嘛?”又道:“左撇子怎么了?”
“左撇子脑子好使,”秋柔无辜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的右手,损道,“可是你用右手。”
“偏见,你偏见!”甄净怒,“我没有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敌蜜!”
“偏听偏信,你偏听偏信!”秋柔捏着嗓子学她,“我也没有你这个搞一言堂的敌蜜!”
甄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