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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 长恨哥(骨科) > 9.所以觉得我恶心,想走?

9.所以觉得我恶心,想走?(2 / 2)

秋柔:“……”

好的,少爷。

她捧着脸随意问:“你刚才怎么了?一个人在这发呆,心情不好吗?”

这话问得突然且冒昧,对方很长时间没说话,久到秋柔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才听他平淡地说:

“我妈发病了。”

她清醒的时候寻死觅活,只为让那个男人回头看一眼。所以胥风想干脆自己死了吧。死了成全妈妈的心愿,让她以为男人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自己也不用面对这样支离破碎的家庭。

可当他开口,就连胥风自己也稍微讶异,讶异于自己能在陌生人面前如此轻松地说出自己的事情,也许是秋柔来得时机太好,简直像因他降临的天使忽然出现在这一片人迹罕至的地带,只为挽救他,让他没了防备。也许……

胥风侧过头,对上女孩温润的目光和微弯唇角。

只是肤浅地觉得她好看。

秋柔对着池边叹口气:“唉,你也别太难过,至少你们还有钱,还有个这么大的别墅。”她说着说着思绪开始飘远:

“你爸跟别的女人在外面住,你妈也可以让别的男人来这里住,多好啊。”

这话多少有些冒犯,胥风却因她的话罕见地笑了笑。他问:“你呢?”

你又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我想我妈了,”秋柔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孝字牌,“虽然她在世的时候,我无时不刻不恨她,就连她去世时我都挤不出眼泪,妈妈的朋友都背地里说我冷漠,骂我白眼狼。可哭不出来就是哭不出来。”

“但这两天我很想她,醒了想,梦里想。我以为我只是想有个‘妈妈’,”秋柔顿了顿,那行如何也挤不出的眼泪,此刻顺畅流下来,糊了一脸。

“我发现我想的就是她,不是妈妈,就是她而已。”

胥风瞧着她。

他稍拧眉,想起什么,又往自己口袋摸了摸,空空如也。方才最后的纸巾被他接下秋柔后拿去擦手了。

没了办法,只好一眨不眨望向她,生怕一个不妨她哭得背过气去。然而秋柔只是默默流眼泪,哭得格外安静,末了她站起身,抽噎道:“我得走了,我哥今天回来看不见我会着急的。”

胥风也起身,他清凌凌的眼神看向秋柔红肿的眼。很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又生涩:

“不要哭,已经过去了。”

“你以后还会来么?”

秋柔抹了把眼泪,点头:“我有空常来,谢谢你!”

这个女孩,惯会撒谎。这也是胥风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你去围栏对面接我可以吗?我不敢跳。”

秋柔往前走,胥风跟在她身后送她,他心里想着事,随口“嗯”了声,等秋柔已经站在围栏边跃跃欲试时,他才反应过来,再次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示意。

秋柔:“?”

胥风:“……其实你可以走大门。”

秋柔大囧,决定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进这个花园一步!

出来后秋柔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她拎起书包,婉拒了胥风让私人司机送她回去的提议。没有手表和手机,她只能凭借天色大概判断时间。聿清要是回到家见不到她该有多着急呢。秋柔不敢再想,只能闷头往车站跑。

下车后,因为走得太快,她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怀里。

那人小心扶住她,身上带着熟悉的、温和干净的气息,抓着秋柔肩膀的手却小幅度颤抖。秋柔之前一直低着头,所以没能注意,但进入他怀抱的那瞬,她几乎下意识猜出是谁。

她小心翼翼喊:“哥哥。”

聿清没说话。

秋柔好奇抬头,抬眼却看见他眼底淡淡青黑,唇色也发白,显然这段时间没休息好。他按住秋柔的力度有点大,秋柔疼得皱眉,正要挣脱他的手,可聿清拦住了她。颀长清瘦的身影几乎完全将秋柔笼罩。

聿清指间攥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又露出略带嘲讽的微笑。

“你知道了?所以觉得我恶心,想走?”

秋柔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她只觉得这样的哥哥很可怕,挣扎着要跑,她何曾见他如此失态过?但这样的逃避显然激怒了聿清。聿清将她牢牢按住,强迫她抬起头来。

“是的,秋柔,我没用,我一个人凑不够,我真的凑不够。”

“可你能帮我吗?”

他自顾自说下去。盯着秋柔的眼神,如同蝉翼般薄的刀刃——

如此锋利,又那样脆弱。

“我没……”秋柔仰头慌乱看着他,“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今天聿清回家早,等了很久也没见妹妹回来。他去学校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情急之下翻了秋柔的日记本想找到些线索,可却看到了一些……

可能是这微薄的、无甚用武之地的自尊心作祟,当“被包/养”三个字血淋淋、赤裸裸呈现在秋柔的日记本里,被拆穿真相后的恼羞成怒远比愧疚要来得猛烈得多。

聿清几乎是不可克制地想,秋柔是不是也要抛弃他。

所有人,所有人都要离他而去!而他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聿清处在崩溃边缘,所以当秋柔撞到他怀里时,他甚至有一刻荒谬的念头——他要抱着秋柔一起沉入河底,就这样了结了吧,了结他这一生凄惨可笑的命运。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渴望得到亲人的谅解,又害怕她得知真相后投来怜悯同情的眼神。意识到自己言语太刻薄,聿清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几乎要掀盖而起的不安,蹲下身。

“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哥哥给你道歉。”聿清眼睫微颤,“你一直没回家,我情急之下翻了你的日记。”

秋柔震惊看向他。

“可是,”聿清头发被晚雾打湿,垂在眉间,显得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湿润起来。眼皮撩起,眼尾泛红。看人的时候仿佛蒙了一层水雾。

“可是秋柔,你知道吗?我宁愿妈妈哭着打我骂我,我宁愿她还有力气对我失望,但是我真的不能再失去她了。”他松开秋柔的肩膀,“我太没用了……我还是没能……”

“我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这句话与菜菜雪地里跟她说的那句话重迭,秋柔心脏绞痛,却说不出话来。

这句话说完,聿清像花光了所有力气。

他没有所谓的亲戚,除了母亲和妹妹,孑然一身。杯水车薪的补课费无济于事,扔进医院这吞金兽里火烬子也不见。而前段时间妈妈病情恶化,突如其来悬在聿清头顶的手术费医药费,要一朝筹得,哪一个办法不是游走在法律边缘?

可他分明只有17。

他何曾没有过青春的悸动。

哪怕整日如同没头没脑的呆头鹅,一身臭汗,人嫌狗弃,莽撞得像大热天的火炉,丝毫不知收敛。

可是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他想。几乎恶毒地、痛恨地想,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公平了。

“秋柔,你不要怪我。求你,更不要……厌恶我。”

“哥,”秋柔望着他温和的眉眼,心情酸涩,“我怎么可能怪你。”

更不会离开你。无论你怎样,做出什么选择。

聿清将眼前懵懂的女孩抱在怀里,像溺水之人抓住一块浮木,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