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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场雪(1 / 2)

日子如同流水,当李西枯黄的刘海长至完全遮住眼睛时,秋柔恍惚,寒假已经过去一半了。

她每日三点一线,伴随清晨第一缕阳光睁眼,坐公交车来网吧,中午李西会将他提前备好的饭菜放微波炉里热好,两人蹲在小角落里稀里哗啦一块儿吃。

下午三点,庄零便打着哈欠掐点儿过来,一手拎起致力于在前台帮倒忙、贼心不死的秋柔,一手拎书往后间去。

看一会儿睡一会儿。

秋柔不明白他为什么学习那么容易犯困,也不清楚为什么他明明学不进去,还非牛不喝水强按头地继续学。

毕竟贵为公子哥——秋柔听小黄毛无意间提起过,这家网吧只是庄零父母所拥有的店面里最最不值得一提的小门店之一了。

有钱人的选择权总是更多些。

不过秋柔并不愿深思这些大人的问题。她只愤恨地想:每次庄零一来,她就失去了前台看店的自由,沦为庄零的伴读书童。不得已抱着小毛毯屈居后间沙发看那些无厘头又中二的动画片——甚至庄零比她更爱看。

除此之外,应庄零金主要求,每每他犯困之际,还得及时过去掐一把他胳膊把人掐醒,效仿头悬梁锥刺股。

秋柔深感自己打工生涯相当窝囊,丝毫没有发光发热,创造劳动人民应有的价值。就像皇帝身边伺候起居的太监和户部侍郎职责一样泾渭分明。

她把自己的所思所感如实告知庄零,换来庄零冷嗤一声。

“又不是造原子弹,”他毫不留情打破秋柔进取之心,“你不是为社会创造价值,而是在为我创造价值。甭管干什么,我说有用就有用,李西他那里一个人忙得来,你瞎凑什么热闹?”

这番话秋柔觉得他说得甚是精妙,当“太监”也当得愈发心安理得。

只有在每次掐庄零时,才会激发出那么点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志气来,狠掐资本家罪恶的胳膊,丝毫不手下留情。

痛得庄零惊坐起。

“你吃了几头牛?!这么掐我。”

秋柔眨眼,装作无辜。

庄零翻肘去揉发红的掐痕,唇线紧抿,神情阴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不过也只是看着凶,秋柔浑不在意,她早摸清了庄零的性子。

“还没进门就听到你在这鬼哭狼嚎,”小黄毛跟着菜菜走进来,手毫不客气一把拍在掐痕上,“哟,这是怎么了?”

他俩时常来网吧,跟庄零打几把游戏,不过晚上18点一到,庄零翻脸不认人,准时当作狐朋狗友“送走”。谁也不能耽误他学习。

“滚,”庄零嘶一声,“烦着呢,少他妈在我面前犯贱。”

“靠,你这一晚上夜御几女啊,战况这么激烈?”小黄毛走近,盯着他胳膊上大大小小发红泛紫的印子连连啧叹,“火气还这么大,看样子没让你满意啊!”

庄零下意识瞥了眼秋柔,还好对方一派茫然天真。他脚朝黄毛一踹,真动了怒:“小孩在,你又乱放什么屁!”

他现下脾气大得跟爆竹似的,一点就炸,没人敢招惹他。菜菜心疼瞧了好几眼,终究没说什么,只拉着秋柔坐下给她涂指甲油。肉粉底色迭了几片嫩绿的翠叶,上第二层时,菜菜轻轻吹了吹,感慨道:“秋柔,你的手真漂亮。”她低头给秋柔画绿叶时,秋柔也在看她,由衷觉得菜菜也很美。

卷发中夹了几根小辫子,黑色短裙过膝靴,不怕冷似的,美得张扬,美得绚烂。皮肤也是健康朝气的麦色。

李西将两杯饮料递给菜菜和黄毛,说:“外面下雪了。”

他们没听清,秋柔却在这短短半个月里耳力锻炼得尤为敏锐,替他重复道:“李西是说,外边儿下雪了。”

黄毛不说两句混话就浑身刺挠:“看样子我们李西也是有红颜知己了嘛!”

秋柔脸不红心不跳,根本不搭理他无聊的话茬,等菜菜给她涂完最后一笔,忙推门出去看雪。

只有李西默默红了脸,红晕隐藏在口罩后,也无人得知。

雪花纷纷扬扬,如松软鹅毛,落满阶前屋顶,白得刺目。

李西扫走台阶上的雪,抱着扫帚看秋柔蹲在台阶下堆小雪人。其余几人也先后出来了,巴掌大的小雪人,秋柔堆得很快,4个雪人迅速成型,她红着鼻子,手也冻得红肿,分别递给菜菜、庄零、李西和黄毛。

“果然是小朋友,”菜菜瞧着圆头圆脑的雪人脑袋,笑道,“我小时候也爱堆雪人。”

庄零:“不是,我这个雪人怎么没有嘴?”

小黄毛:“谁让你平时嘴那么欠?”

庄零一指小黄毛手上的雪人:“总比你这个丑的好!”

几个人叽叽喳喳,菜菜见秋柔还在堆,而且这个堆得格外精细,随口问:“你这个是给谁?”

秋柔还没说话,庄零一把抢过菜菜的雪人,说:“你这个雪人才是我的。”

黄毛堆起雪球砸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雪球没砸中人,反倒将庄零抢过来的、菜菜的雪人砸歪了头。

菜菜气笑了,也捞起一个雪球砸黄毛:“让你眼瘸!”

黄毛连连后退,躲闪不及,叫屈:“我这不是帮你吗?你好心当驴肝肺啊你!”

几句话战局乱成一片,等秋柔捏完雪人抬头,早成了2打1的局势——雪球全往庄零脸上招呼,他睫毛头发上全是雪渣,被砸得晕头转向。

菜菜说:“秋柔,快来帮忙!”

“不要,这是我小时候玩的。”

秋柔拍掉手上的雪。慢慢站起身,笑眯眯道:“扔雪球太幼稚了。”

菜菜反应半天,被庄零一个雪球正中面中。她抹去雪花,才想起刚才接过雪人时,她说过类似的话。

“好啊你,你这小丫头忒记仇!”她拉过秋柔,强迫她“助纣为虐”,加入鸡飞狗跳的战局。

……

夜晚。

庄零和黄毛都有事先走了,菜菜在外面接了很长一通电话后,一改张牙舞爪的嚣张作态,安静坐在沙发边抽烟。

一根接一根,吞云吐雾抽得很凶,烟屁股插在小巧的烟灰缸里,如同错落有致的碑石墓林。

烟味熏得秋柔呼吸不畅,只得跑过去开窗,她裹了张小毛毯,跑回沙发上看电视。

菜菜被夹着雪粒的冷风一吹,意识清醒半分,将烟一掐,抱歉道:“不好意思。”

秋柔摇摇头,见她这副烟鬼模样,问:“你不开心?”

菜菜没有回答秋柔的问题,嘴角还挂着笑,两行清泪却流下来。

她吸吸鼻子,拿纸囫囵抹把脸,眼妆糊花了,却如烟熏般更漂亮。秋柔看得发愣,菜菜说:“真羡慕你,你一定是个很幸福的女孩,爸妈都对你很好吧?”

她注意到秋柔跟随服饰变换的漂亮发夹和围巾,下午为她涂抹指甲油时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甲面完整,十指更是嫩得掐水,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长大的小孩。

不像自己——她低头看了眼因小时候干活过多而比寻常女生更粗大的指关节,心里荒凉而可悲。

秋柔想,哥哥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不过菜菜问出这样的话应该只是为了发泄情绪,因此秋柔没有回答,斟酌着引导她倾诉出来:

“是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话一出口,果然菜菜顿时捂住脸,呜呜低声哭起来。她也只是个17.8岁的小姑娘。哭起来肩膀一抖一抖,进来的客人频频侧目,秋柔跑去把门窗关了,阻挡别人投来的目光。

菜菜站起身,说:“我买酒去。”

她带回来两小瓶白的,跟秋柔裹在1张小毛毯里,一个人默默喝着酒,她喝酒脸不红也不闹,秋柔只能从她颠三倒四的叙述里判断她大概是醉了。

菜菜一会儿说她早死的母亲,一会儿说她恶毒的继母和冷漠的父亲。说她寒冬腊月里被逼着洗冷水澡,身上被皮带抽得体无完肤,一碰冷水就刺痛,随之而来的高热差点带走了她的命。而一切只因为晚上洗碗时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

又说她实在难以忍受,终于一个人跑了出来……

“我真他妈贱啊,”菜菜说,“我为什么还是很想他们,明明我该一人一刀捅死他们的!”

秋柔有一搭没一搭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