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时她听毛倚玉苦恼地复述:刚开始发育时以为是被蚊子咬了个包,大半夜痒得不行,翻箱倒柜找风油精涂,就这样稀里糊涂持续了大半个学期——
“后来有天我妈回家跟我爸闲聊,说她有个同事因为乳腺癌去世了,讲着讲着终于想起家里除了她,原来我也算个女生。”
“她当晚拉着我上看下看,第二天就带着我买了文胸。”
“文胸诶!”毛倚玉有点气,“你知道文胸和背心有什么区别吗?我妈糊涂到我要穿文胸的年纪才想起来我是女的!”
当时秋柔还庆幸自己没有这样的烦恼。
但这学期开始开始逐渐鼓起的胸脯还是教会了她什么叫风水轮流转。秋柔眼睁睁看着它长到快要掩饰不住的程度,又幸而熬来了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冬天。只要没被发现就好。
毕竟这种事怎么和哥哥开口呢。
秋柔最擅长的就是掩耳盗铃。
秋柔结巴了一下:“我没有。”
“什么,”老师没听懂,见秋柔赧然神情又立马反应过来,“你妈没给你买?”
秋柔点头。音乐老师眉头紧皱,想说什么,外面早乱做一锅粥。她只得探出身子,逮着几个带头的凶了几句。
顾不得秋柔,边走边拍了拍她肩膀。
“行了,这种事怎么能不好意思开口呢,让你妈赶紧给你买,你妈也真是的!”
终于到了瞒不下去的程度,秋柔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鸵鸟脑袋从沙堆里冒出来,开始攒钱。
出于各种考虑,聿清给她选的学校离家很远,走路需要1个多小时脚程,于是秋柔开始了持续一周的起早赶路。
聿清每天要上早自习,六点左右就出门了,从没发现过。
结果第1件背心就这样平白无故丢了。
连续两周起早,这对作息一向固定的小学生而言,这周实在打不起精神了。
更别提写天书般的奥数题。
浸在盆子里新买的内衣,秋柔暂时没想到可以晒到哪里。
聿清此刻谈不上温柔的语气又让她倍感委屈。
她眨了眨眼,借着揉眼睛的动作,偷偷顺走眼角忍不住溢出的眼泪,沉默地僵持着。
聿清以为秋柔只是困了,叹了口气,还是退一步道:“没事,困了今天就不写了,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
秋柔忙不迭摇头又点头,聿清好笑道:“这是什么……”
“意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秋柔扑了个满怀,秋柔头埋在聿清的衣服里,擦去不断溢出来逐渐有水漫金山之势的眼泪。
聿清笑起来:“行了,别撒娇了。”
他的校服夹杂着凛冽的清香和暖意,像冬日遥远的阳光,永远都是淡淡的,若即若离。
过了一会儿秋柔闷闷问:“哥,你见过海吗?”
“见过,小时候去玩过,”聿清低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什么时候啊?好看吗?”
“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聿清语气有些不自然,他耸耸肩,“差不多那个样子吧。”对过去的事情他出于自我保护从来不愿想起,也不愿提及。
他对父母的感情远比秋柔对父母感情浓厚。
秋柔最后还是没能心安理得去睡觉。她奋笔疾书开始赶前几天落下的进度。聿清也在一旁安静地自习。
夜晚很美。
跟秋柔纸上满满当当的草稿不同,聿清草稿纸上就零星几个笔迹,他没有写详细过程的习惯。
秋柔很快做完最后一题。
她跳下椅子,将试卷一展,抓着铅笔双手举过头顶欢呼:
“写完了!我根本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喂,”见聿清没反应,秋柔晃他肩膀,“哥!”
聿清头也不抬:“放那吧。”
他总是这样,忙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秋柔无聊地从柜子旁抽出一面镜子,对着自己左边照照,右边照照,自我感觉良好点点头。
又偷偷挪动镜面,借着角度偷偷打量桌前的聿清——
那人睫毛纤长,根根分明,并非过分弯翘的弧度。至眼尾处尤甚,向外延伸,像把撩人的小勾子。
此刻低垂着眼专注看题,夜灯下,愈发显得眉目清秀。
秋柔出神地问:“哥,班里有没有人喜欢你呀?”
“我们班最受欢迎的男生是班长廖仲昊,女生是文娱委员董璇,老师最喜欢毛倚玉……”秋柔掐着手指头算,话锋一转,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哥,班里有没有人喜欢你呀?”
聿清笔一搁,笑了:“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写完就睡觉去。”
秋柔笑嘻嘻跑过去揽住聿清的脖子。
“哥我睡不着,给我玩下贪吃蛇嘛。”
聿清手机功能不多,买来还是为了联系隔壁王嫂用的,王嫂没事时会帮他们照顾一下妈妈。
他被她缠得没办法,打开抽屉给手机解了锁,看了眼时间,说:“十五分钟。”
秋柔连声应:“好啦好啦,知道啦。”
她趴在床边玩贪吃蛇,余光感受到聿清目光重新回到桌面上,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聿清的qq。当时qq风靡一时,秋柔也跟风建了一个号。
她原本只是想偷窥一下高中的“大人”们平时都会聊些什么话题,又可能是开始步入青春期对男女话题本能的敏感,她发誓最开始真的只是想八卦一下——
令她失望的是,聿清的qq很干净,聊天界面什么都没有,大部分还是他兼职教过的学生。秋柔兴致索然地翻了翻,刚准备退出去,一个消息像定时炸弹般弹了出来,一下占据了秋柔全部思绪。
“想你。”
简短的两个字。
秋柔如遭雷劈,而真正让她震惊的并不是这两个字,而是发消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