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垚冷淡地陈述事实:“分开了也轮不到你。”
“为什么!”江阳激动地为自己争取,“我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我已经和雾君签订了契约,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成为一位强大的修士。”
“那就等你强大了才来找我。”夏垚对这种上下嘴皮子一碰,貌似十分诚恳的话一点也不感冒,说大话谁不会。
江阳心凉得像放在地窖里冻了七八十年的冻肉,修炼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夏垚身边人换三茬都轮不到他。
“你要如何才能接纳我?”江阳眼圈泛红,恨不得剖开胸膛,鲜血淋漓地展示真心,“那一天我淹没在水中的时候,觉得这辈子要到头了,我怎么那么倒霉,过了那么些年没爹没妈的艰苦生活,安分守己从未想过害人,却终究要被别人害了性命。”
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呢?
江阳那时觉得自己可能得下辈子才能想明白这件事了,但他再一睁眼,一位天人之姿的男子救下了他的性命。
自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请对我做任何事吧,善待我,或者作践我。我会把来自你的一切行为当做天道的赐福。”伴随着语调激扬的倾诉与请求,江阳再次上前,在夏垚复杂的眼神中揽住他,抱住他。
夏垚覆掌于江阳胸前,轻轻推了一下,被江阳回以更加用力的拥抱。
“别赶我走,你打我骂我使唤我,我都能接受,只要别让我离开,哪怕只有今日。”
江阳紧紧抓住夏垚的衣袖,膝盖逐渐弯曲,竟是要跪下,夏垚见他如此诚恳,酝酿在嘴边的硬话也说不出来了,屡屡张嘴,最后只得不耐烦地在江阳膝盖触地前一秒将人拉起,撂下一条手帕:“行了,你自己收拾收拾,这些话,我只当没听过。”
说完也不管江阳是什么反应,径直离开。
江阳抓着手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跟着夏垚的脚印追过去。
等江阳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严阔才悄无声息地从二人方才交谈之地右后方的一棵树后现身。
他虽然没能目睹全程,但江阳卑微到险些下跪的模样他却看得是一清二楚。
真是令人心惊。
江阳为了夏垚,竟然如此豁得出去,这种事若换了严阔,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严氏的家教不允许他为了爱要死要活。
但……江阳方失败了吗?并没有,夏垚动摇了,并递给他一条用于拭泪的手帕。
夏垚还从未给过自己这种贴身之物。
那条干净的手帕,被夏垚亲手从怀里拿出来,递给江阳,兴许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与香味。
画面不停地在严阔脑海中闪烁回放,他扶着树干的手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用力,直到“咔嚓”一声,树干被严阔抓下来一大块树皮,露出内部浅白的树心。
一只炸毛松鼠抓着坚果迅速躲进藏匿食物的洞穴,天空经过此地的飞鸟也出于天性回避这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树林,周围几乎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严阔看着自己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缝隙中塞满了各种树干上沾染的细碎木屑,一个换做从前根本不会想到的主意逐渐浮现。
他一下一下地喘息着,低垂的眼眸映照着某种决心。
沾满灰土秽物的手指逐渐开裂,脏物落入伤口,鲜血也从一开始的丝丝缕缕变为大颗大颗地往外流。
严阔攥紧拳头,血液从指缝渗落,砸弯了草叶。
“你受伤了?”严阔还没走到跟前,夏垚就已经敏锐地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怎么回事?”
明明来之前已经下定决心,然而在严阔听见夏垚声音的那一瞬间袭来的,依然是心虚,以至于他的手下意识往后藏了一下。
“嗯?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一点小伤,不必放在心上。”
“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加固阵法的时候不小心将两处相近的阵纹绘制错了,被反震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夏垚心中了然,一定是怕丢脸,所以才不肯说,心下好笑,当真是大家公子,如此在意体面。
江阳在夏垚身侧,位置刚好够看见严阔手指上已经干涸的暗红痕迹,赶忙拿药出来递过去。
这里的阵法精妙无比,被这样的阵法反震,恐怕不是小事:“二公子快些擦药吧,别耽误了。”
“多谢。”严阔声音闷闷地谢过,心下有些别扭。
情敌见面,总是忍不住做比较。
江阳送药,倒衬得他有意为之的举动十分低劣,连带着之后的交谈都有些闷闷不乐,话也没有之前多。
江阳与他不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夏垚只当他是受伤所致,临别之时塞给他一瓶药粉。
“江公子已经给过了。”
“他给是他的事,我给是我的事。”夏垚不容置疑地将药塞到严阔手中,“归根到底,你是为了我才受伤,我不能弃你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