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偏头一看袭竹,见她穿着的棉衣已经泛白缝了又缝,里头的棉花僵硬地撑着,一张稚嫩的清秀面庞被冻得泛红,眼神清澈地眨着,不免觉得有些可怜。
翡翠抿着唇,没进去,捏着帕子抵在鼻间,声音闷闷的:“玉照小姐呢,夫人传唤让小姐过去,似是有事要交代,莫要迟了惹夫人不悦。”
屋子里的姜玉照这才从一侧出来。
她清亮的瞳孔看向翡翠,声音很轻:“我在这,既是母亲传唤,便带我去吧。”
往日里姜玉照倒也不怎么唤林夫人叫母亲,一则她心中母亲只有一位,二则林夫人地位尊贵,她不过是为了博取好名声而被接入府中的养女罢了,不太够格。
但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姜玉照便选了这般相对亲昵的称呼。
翡翠又是一惊,神色不定地视线落在姜玉照面上,似是有些犹豫。
虽是被派来接姜玉照,但事情前因后果她隐约还是清楚的,之前还觉得这位山野出身的养女平白得了大小姐的青睐,竟将这般院中丫鬟抢破头的名额给了她,还当是姜玉照走了什么狗屎运。
现如今看着姜玉照这张脸,她倒是迟疑了。
这位乡野出身的养女,平日里倒没什么人在意,只当她是府中养的一只玩意儿,可未料到……
她竟长得这般出色!竟是比起府中地位尊贵的嫡女林大小姐也丝毫不逊色,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这般模样,即使不被安排去做太子侍妾,怕是也能找到一个不逊色的夫婿。
大小姐专门点名要她一同入太子府,要她做侍妾服侍,当真是出于好心吗?
翡翠身上打了个寒颤,未敢多想,神色复杂看着姜玉照,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道:“玉照小姐,请跟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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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能和兄弟共同娶亲了。
因为你要娶的……
就是兄弟的妻啊……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第5章
往日里临近快过年的功夫,林夫人也会传唤各院众人,去管家那边领些过年用的东西。
虽说现如今是林夫人亲自派来翡翠来唤,但左右袭竹想不出到底是还有什么旁的事情要寻姜玉照,因此倒很快让开了。
只不过瞧着姜玉照跟着翡翠要出门,袭竹还是不忘担忧地询问了声:“主子,还是我一同跟了去吧,您一人能行吗?”
本意是怕要搬运什么东西姜玉照拿不动,翡翠倒掩着面瞥过来一眼,声音不悦:“这是去夫人院中,又不是去豺狼虎豹嘴里,何必这般担忧。”
去夫人院中?
袭竹愣了一瞬,想到近些时日府中流传的些许碎言,顿时面色变化,当即就要出门将姜玉照拦住。
可等她想明白了,姜玉照已经与翡翠一道走出去了,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与翡翠一同出院门了,姜玉照才发现,翡翠竟是撑了伞来的。
外头白茫茫的雪花翩飞,对姜玉照来说,她与袭竹生活窘迫,过得相对也粗糙一些,不过些许雪花,不似雨点那般容易将衣物弄湿,并不妨事,所以下雪天出门她只管掩着面颊便足以。
但翡翠却是十足有派头的。
她漫不经心撑着那支伞,玉指纤纤,身量裹在保暖又服帖的棉衣里,并不臃肿反而纤细精致,鬓发也一丝不苟地簪着,即使天冷了也照旧抹着头油,甚至身上还擦了香粉,姜玉照稍微凑近了些便能够闻到。
相较于她,翡翠的姿态与习惯似乎更像是府中的小姐。
雪纷纷扬扬地翩飞着,等出了院门,外头的地面上更是全然被积雪覆盖,走起来格外艰难。
许是因着姜玉照与袭竹所处的院子地处偏僻,往日里又没什么人往这边走动,天冷,府中下人偷了懒,只顾着扫了前院的雪,轮到姜玉照这边附近,则直接中断了。
翡翠来时便已经很不满,等回去时撑伞把脚从雪地里一个坑一个坑拔出来,鞋子都快要被雪浸湿,便更为不悦,直接怨怼:“这些个奴才们,做事这般懒散,哪里差的了这一条路,等回去我非得告诉夫人不可,一群偷懒耍滑的货,哼!”
姜玉照倒是习以为常,抿着唇跟在翡翠身后,沿着她之前的脚印慢慢跟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路安静,过了会儿,路面上才没了厚实的雪,变得干爽多了。
已经来到前院了。
与她和袭竹住的院子比起来,前院的每一处环境都要干净整洁的多,环境也更为漂亮。
等来到林夫人的院落中时,不论是院前凌寒独自开的腊梅树,还是那飘雪的假山与冷池,都显得别有韵味。
林夫人的院子还放着一尊小型的石雕,姜玉照依稀间记得,那是当初他们小山村被屠戮干净,相府收养了她这唯一仅存的孤女后,风头正盛,外头无数夸赞,府衙送来作为表彰的产物。
只是现如今似乎是因着过去几年,丫鬟一代代更替,只知道这石雕在院中摆着,似是主母与老爷喜欢,便日夜将其擦得干净,早已没几个人记得这石雕的来源。
姜玉照看了那石雕几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林夫人的院子其实她也曾来过,只是记忆大多数都停留在几年前刚进府的时候,现如今倒是时隔多年再次前来,周围变化不算太大,只是更加漂亮了些,透着权贵家族独有的风韵与雅致。
翡翠在领她进门之前,似乎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拧着眉头喊她:“玉照小姐,进去吧,莫要让夫人久等了。”
姜玉照应了声。
等往里入,看到主母院中服侍丫鬟掩面嫌弃的表情时,这才略微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