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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第29节(2 / 2)

“轰——”梁三禾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我见你以、以前,喝的是无糖的,你到、到底喜欢哪种?”梁三禾转头盯看显示屏里写到一半的报告,故作镇定,与陆观澜确认——不问清楚下回又买错了。

“就是喜欢喝无糖的。”

陆观澜将她的还给她,新的吸管也给她,旧的抽出来放进自己无糖的那杯。

梁三禾将咖啡拢在臂弯里,一时有些抬不起头。她感觉陆观澜在报复她,是故意的。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斜里传来——

“三禾,你这条裤子跟赖锦妍捐给福利院的那条看起来好像。你是买了条一样的吗?”

钱贝蓓的声音不算很大,但坐在附近的人都能听清。

陆观澜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去看梁三禾身上穿的裤子,他直接看向了钱贝蓓——这个似乎一直对梁三禾有很大敌意的女生。之前在这里引导着梁三禾说“红懵羊肉”的是她,将梁三禾的拍卖物丢进垃圾桶里的也是她。

梁三禾眼睛黑白分明,静静注视着钱贝蓓。她时常觉得钱贝蓓有病,她这辈子都理解不了钱贝蓓突发的、没有缘由的无理行为。

“你为、为什么,这么坏啊?”她徐徐开口,困惑地问。

钱贝蓓笑得很不自然,仿佛揭露这样的事情,她也很为难。

“她在宿舍整理箱子的时候我看见了,我觉得你这条真的跟她那条很像。其实上周你穿的牛仔外套也像她的。两件都像,就不太可能是误会,对吧?我记得她当时有急事出去,箱子是由你帮忙转交给快递员的……私自截留两件,这个行为是不是不大好啊?”

“别、别笑了,你笑得很丑,”梁三禾说话非常直,“衣服是她的,但不、不是她要捐的。”

有个女生不小心与陆观澜对视了一下,撇了撇嘴,转回去继续修改自己的论文了,很无奈地嘟囔了句:“太低级了,造谣都不讲基本法了。”——这是对当事人的侮辱,也是对“押运舰”的侮辱。

钱贝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扎实:“我记得她当时扔在箱子里,是要捐出去的。”

读书室里的人不多,也就十七八个,坐得非常散。

倒数第二排有个女生终于反应过来:“赖锦妍”不就是跟她只隔着一个过道、一直在打游戏的那个美女!她三年前因为美貌,曾经在社交平台上小火过一把!

女生略作犹豫,上前摘了美女的耳机,并在美女倏然抬起的喷火的美目里,将敲在备忘录里的“前情提要”展示给她:你的室友说你另一个室友偷了你的衣服。

赖锦妍自后排起起立,截断了梁三禾第二次的否认,她面带震惊望向钱贝蓓,道:“贝蓓,那两件衣服是买大了,我特意从家里拿来给三禾穿的,不是要捐的。我们聊这个的时候你不在宿舍。”

钱贝蓓一个字都不信,她抬头望向赖锦妍,明确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替她掩护呢?你不生气吗?她骗你向她那里的福利院捐衣物,又虚荣心作祟,偷偷截留你昂贵的衣物,你明明应该生气的啊!”

赖锦妍露出“你在搞什么”的茫然、无语和不耐,怒道:“我掩护什么掩护?!贝蓓,你自己想想,她有没有可能偷偷截留我的衣服,又当我瞎,在我面前穿?你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可以回到宿舍再问她的。”

钱贝蓓脑子一明,往四下里一看,倏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个小丑。但明明寡淡无奇俗不可耐的梁三禾才应该是那个小丑。她眼圈渐渐红了,咬死了道:“可她明明就是个小偷啊。”

陆观澜将自己和梁三禾的星图本都装起来,然后轻拍了拍梁三禾,示意她跟自己一起站起来离开。陆峥曾交代过他,不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恶,尤其是恶,不要给他们家本来就树敌无数的赵次长找麻烦。但他还是没忍住,在眼神划过钱贝蓓时,左侧嘴角轻微提起,又快速放平,流露出非常明显的轻视。

陆观澜、梁三禾以及亟待回去向游戏里的队友磕头认错的赖锦妍相继离开后,大家又开始各干各的事去了——rei里各有各的deadline。这个“小插曲”因为背景里有“押运舰”,被多讨论了五分钟,但也就如此了。

与钱贝蓓结伴的同专业的女生,之后将她拉出读书室,与她一起闷头坐在思想大道的林荫里。今日是个风日,墙外的海浪声比往常要大一些,翻涌的海水仿佛下一波就要漫过沿海大道了。

“贝蓓,你是不是喜欢陆观澜?”

女生在海浪声里沉默许久,最后选择直接问。她无法预知钱贝蓓会说什么,因此也无从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钱贝蓓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离谱的话——她认为钱贝蓓是被什么刺激到,突然上头了,不然不可能捋不清最简单的逻辑。

“我不是喜欢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还有赖锦妍、甘莱,我也都不喜欢……对,一个都不喜欢,他们算什么啊。”钱贝蓓面色红得不正常,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且经常有较长的停顿,像是忘了自己说到哪里,“我是喜欢他喜欢梁三禾的样子。他用那么专注的目光望着从头到脚都乏善可陈的梁三禾。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我不聪明吗?我不漂亮吗?我比她差哪里了?”

钱贝蓓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往下落,她一边用手背擦眼泪,一边露出灰心的笑。如果没有刚刚她问出口的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这其实是非常唯美的画面。

女生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吃惊道:“钱贝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疯了?你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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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些身处困境时的“为什么是我”,羡慕嫉妒时的“为什么不能是我”。作者自省偶尔思想滑坡会出现前面那种心理。

第32章我还能考得上

1.

因为钱贝蓓做出的事情实在离谱,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她成了宿舍的透明人。赖锦妍和甘莱都不愿意正眼看她——你可以没有原因讨厌梁三禾,但你不能因为讨厌就故意对她使坏,这是不同性质的事情。

在这期间,梁三禾早出晚归,忙于璞川试验场的考核。只要考核通过,她十月份就可以离校了。

“三禾,我听你们专业的人说,你们只要能拿到璞川试验场的实习名额,就等于一只脚迈进飞航谷研究院了,这都是一脉相承的。”

“也、也没有,还差很远。”

“别人可能差很远,你不会,我已经听不止一个人夸你了,说你大脑构造跟他们不同。”

“我老师,可、可能会有,不同意见。”——导师日渐稀少的头发和被错误答案深深搓磨过的面容都是不认可的有力证明。

熄灯前的几句闲聊就此揭过。

梁三禾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她明天还得继续做统计模型,之后要基于模型完成载荷计算,最后设计出能在极端天气多频次起降的飞行器。

钱贝蓓也翻了个身,却如何也睡不着。她能听到自己脉搏跳动的声音,并非指腹敲在薄纸上的“哒”、“哒”声,是“咚咚”、“咚咚”的重音,急促又厚重,太阳穴都跟着微微发胀。

……

梁三禾昼夜不分地忙碌了两个多月,期间陆观澜的通讯请求都因故拒接了四回,终于到了考核期。

结果由她设计出的飞行器,因机身承力结构无法承受极端天气下的载荷,在最终的虚拟飞行测试中,因机身断裂坠毁。

然而飞行器坠毁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璞川的考核官发现梁三禾疑似清洗数据,向rei反映该生学术不端。考核官说,梁三禾为了让模型符合预期结果,在“异常值处理”模块刻意删除了几组极端恶劣天气下的载荷数据,并将数据置信区间下调为95%。